奉天殿。晨鐘三響，百官按品級入班。
陳策站在武班末尾。入城這幾個月，那身御賜的緋袍總算穿上了，可站的地方沒挪，還是最後頭。
前排緋，中間藍，他這一身夾在幾個老將中間，像隊尾甩出來的一截。
崇禎坐在御座上。龍袍的領口還是那麼緊。
他一隻手搭在扶手的龍首上，指腹壓著龍嘴裡那顆木頭珠子，沒說話。
司禮太監拖長了聲音。“朝議——”
史可法出班。兵部尚書，緋袍漿洗得發白，手裡捧著一卷塘報。走到殿心，先躬身，才展開。聲音不高，一個字一個字往外送。
“陛下。淮東急報。三日前夜，清軍多鐸部一路偏師，自馬家渡強渡。守渡口的是東平伯劉澤清麾下一哨，三百人，一夜潰散。”
他頓了一下，聲音又低了些。
“天明清軍上岸，架浮橋，運馬運卒，己過河者約千餘，皆精銳。劉澤清閉淮安城門不出，坐視清軍立寨。”
殿裡靜了一息。
崇禎的指腹在那顆珠子上轉了半圈。他沒開口。
呂大器先忍不住。兵部右侍郎，出班，鬍子都豎著。
“東平伯擁兵兩三萬，坐守淮安，清軍在他眼皮底下過河，他一兵不發！畏敵縱寇，請陛下降旨切責！”
馬士英不慌不忙出了班。鳳陽總督，紫袍，聲音平得像沒起波瀾。
“呂侍郎，切責容易。東平伯守的是淮安到清河幾百里，清軍多路佯動，處處都是渡口。他若抽兵去堵馬家渡，別處空了，清軍換個渡口過來，淮安就丟了。”
他頓了頓。
“淮安一丟，運河斷，南京的漕糧斷一半。”
史可法轉過身。“馬總督的意思，是不救？”
“救，怎麼不救。”馬士英搖頭，“只是不能動東平伯。他一動，滿盤皆空。得另派一支兵，去把馬家渡那口子堵上。”
“另派。”史可法把這兩個字咬得很慢，“黃得功在廬州，隔著劉良佐的汛地，調不動。高傑在徐州，自身難保。劉良佐——”
“劉良佐觀望，不會動。”馬士英替他說完了。
史可法沉默。他手上沒有一個兵。
崇禎聽到這裡，一首壓著的火，壓不住了。他的手從龍首上抬起來，重重按在御案上。
“夠了。”
殿裡一靜。
“清軍過了淮河，眼看就要頂到江邊，頂到朕的南京城下。”他的聲音一點點高上去。
“滿朝的公卿，一個說不能動，一個說於制不合，一個說抽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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