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家渡在東平伯的汛地，臣一個御前行營守備進了他的地界，調不動他一兵一卒，借他一袋糧都得看臉色。陣前號令不齊，是要拿命填的。”
他衝御座拱了拱手。
“臣請陛下給一道旨。沿途兵馬，許臣節制策應。”
呂大器當即炸了。
“一個五品守備，縱加了三品虛銜，也還是虛的！節制方鎮？東平伯是伯爵，實領兩三萬兵，憑什麼聽你一個守備的號令！此例一開，成何體統！”
高弘圖跟上來，慢條斯理，比呂大器陰得多。他衝崇禎拱手。
“呂侍郎稍安。陳守備要節制之權，情有可原。只是節制方鎮須有名分，都督府的令、兵部的符，缺一不可。倉促授一守備以節制之權，日後有功無功且不論，這道旨怎麼寫、事後怎麼銷，都是難處。”
他不說不給。他只把“給”這條路，鋪滿了荊棘。
張慎言最後一個出班。吏部尚書，捋著花白鬍子，慢吞吞的。
“陛下。兩下都有理。口子要堵，非陳守備莫屬；節制方鎮，又確於制不合。”
他捋了捋鬍子。
“不如折中。給陳守備一道旨，許他便宜行事，沿途兵馬得調遣策應。策應二字，不是統屬。他調得動就調，調不動，也不算抗旨。”
“既堵了口子，又不壞體統。兩不耽誤。”
殿裡好幾個人的肩膀，都鬆了下來。這話誰都接得住。
崇禎開口了。
他沒有立刻準。目光在階下掃了一圈，從馬士英，到高弘圖，到呂大器，一個一個看過去。方才那一通熱鬧，誰想借刀，誰想鋪荊棘，誰想縮著看笑話，他坐在這御座上，看得比誰都明白。
“張卿這話，是老成之言。”他先點了張慎言一句，聲音不高，“便宜行事，沿途兵馬許調遣策應。就這麼定。”
他頓了頓，目光落回武班末尾。
“陳策。”
“臣在。”
“渡口那一夜，兩百人擋了清軍一宿。這回去馬家渡。”他一字一頓，“朕不要你提頭來見。朕要你，把人給朕帶回來。”
這句話砸下去，殿裡靜了一息。
好幾個人抬眼看了看御座。這話聽著是囑咐一個武將，可落在滿殿的耳朵裡，是皇帝在給這個陳策撐腰。這仗是朕點的，這個人，是朕要保的。
馬士英眼皮動了一下，沒做聲。
崇禎收回目光。
“散了朝，隨王承恩來見朕。”
“臣領旨。”
陳策退回班列。心裡那道旨，早翻來覆去看過了。“許調遣策應”，聽著給了權，其實什麼都沒給。真到了馬家渡，劉澤清的人認不認這西個字，全看他能不能拿刀逼著他們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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