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軍人少，兇，幾個背靠背結成個疙瘩，明軍圍上去，一時啃不動。
李栓喘著氣，眼睛在蘆葦蕩裡掃了一圈。
馬。
清軍贏在馬上。馬快，刀狠，衝起來勢不可擋。
可這是蘆葦蕩。
蘆葦比人高，密，一叢挨著一叢，馬跑不開，衝不起來。往北，越是靠河灣，蘆葦越密，泥越深。
李栓心裡有了數。
“往蘆葦裡退！”他吼，“把他們往密處引！下馬！鑽葦子！”
明軍聽令，且戰且退，一個個往蘆葦更深、更密的地方縮。
清軍起先不上當，仍想拿馬撞。可越往裡，泥越爛，馬蹄陷進去，拔一下，慢一下。那份馬上的兇勁，一點點被爛泥和葦稈吸掉了。
有清軍不甘心，硬催馬往裡衝。馬前蹄陷進泥坑，人一頭栽下來。蘆葦裡早鑽著兩個明軍，一擁而上，亂刀招呼，把那清軍按死在泥水裡。
局面，一點一點掰了過來。
馬上，明軍不是對手。可下了馬，鑽進這齊人高的葦子裡，清軍的馬術使不出來，明軍人多的便宜就顯出來了。
三兩個明軍貼著一個清軍纏，刀短，招毒，專捅肋下、後腰、腿彎這些甲護不到的地方。可清軍也不是吃素的，背水反撲，招招都是同歸於盡的狠。纏鬥裡，明軍又倒下兩個，一個被清軍回手一刀抹了脖子，一個被清軍抱著滾進泥坑，兩個人再沒起來。
清軍還是兇。一個清軍被兩個明軍夾住，反手一刀捅穿一個明軍的肚子，又一肘砸碎另一個明軍的鼻樑，自己後背上卻己經捱了第三個明軍一刀。三個人一起倒進泥裡，壓折一大片蘆葦。捅穿肚子那個明軍，沒能爬起來；被砸碎鼻樑那個，捂著臉滾到一邊，好歹活著。
拿命，一條一條地換。
可清軍，也一個一個地少了。
—
到這份上，兩邊都殺紅了眼。
一個明軍老兵，是斷後那個，胳膊被砍斷半截，血噴得老高。他不退，反手抱住迎面來的清軍，兩個人一起從馬上滾下來。清軍的刀捅進他胸口，他也沒鬆手，死死攥著那清軍的脖子，兩個人一塊兒沉進爛泥裡，不動了。
孫敢追一個滑下馬的清軍，追進蘆葦深處。
那人摔斷了腿，還翻身要拔刀。孫敢撲上去，刀捅了下去。
捅進去一半。
刀尖撞在骨頭上，卡住了。拔不出來。
孫敢的手抖得像篩糠，喉嚨裡泛起一股酸水，想吐。那清軍眼睛還睜著，死死瞪著他，嘴裡混著血沫子，一口一口往外冒。
孫敢蹲在那兒，腦子是空的，刀還插在人身上，他自己先傻了。
一隻手從後頭伸過來，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脆響。
“別愣！”是個老兵，喘著氣，壓低嗓子，“拔出來！要不他先弄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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