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頭黑漆漆一片，風把葦子吹得沙沙響，哪還有人影。
那清兵跑的方向，正是浮橋南橋頭。
李栓的牙咬緊了。
追不上了。
不是潰逃，是報信。
他回頭，看向那個橫刀攔了一下的圖賴。那老什長渾身是血，還立在馬上，眼珠子在黑暗裡亮得瘮人。
—
回頭，收拾最後幾個。
清軍剩的那六個，被逼到蘆葦死角，背靠背，誰也不肯扔刀。
明軍圍上去，一時還是啃不動。
一個清軍突然發了狠，嚎叫著挺刀衝出來，想拼一條血路。當先一個明軍躲閃不及，被那一刀捅穿了胸口。清軍還想再劈第二刀，三西把明軍的刀己經同時招呼上去，把他剁翻在泥裡。他倒下去的時候，刀還攥在手裡，沒撒。
剩下五個，被圍死了。
七八個明軍一擁而上，拿人堆。有人抱腿，有人鎖喉，有人撲上去壓住持刀的手。兩個清軍拼死掙扎，被亂刀砍翻在泥裡，沒了氣。一個清軍臨死反手一刀，捅進一個明軍的小腹，那明軍悶哼一聲，還是死死壓著沒鬆手，幾條命壓上去，才把最後三個清軍按翻在泥裡。那被捅的明軍，被同伴拖開時，己經沒了氣。
圖賴被按進泥水裡，滿嘴是血，還梗著脖子，眼睛鼓得溜圓，瞪著按他的人，嘴裡罵的是滿語，一個字都聽不懂，可那股兇勁，讓人脊樑發涼。
一個明軍上去給了他一肘。他悶哼一聲，仍瞪著眼。
李栓不管嘴上那塊，他看的是刀。三個活口的刀、短刀、靴筒裡的匕首，全下了，搜得乾淨。
綁。堵嘴。矇眼。
—
清點人數。
李栓站在蘆葦裡，數了好幾遍。
出去二十個。
這會兒，還能站著的，九個。
死了十一個。有的還掛在馬背上，有的沉在蘆葦深處，泥水沒過了臉，找不著了。
拿十一條命，換三個活口，一份情報。
李栓沒說話。他喉嚨裡像堵了團東西，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他看著腳下那些泡在泥裡的兄弟，又想起剛才那個跑掉的清軍。
心裡堵得慌。
摸到了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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