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軍的一千二百人，出了寨，往南壓。
沒有吶喊，沒有鼓譟。先響起的是海螺號，蒼涼的，一聲，拖得很長。
接著是鼓。牛皮鼓點一下一下砸下來，不快，不慢，正好踩在人的心口上。
棉甲的鐵片壓著腳步，和著鼓點。
楯車推在最前頭，厚木板包著生牛皮，車輪碾過泥地，咯吱，咯吱，慢，卻穩。
這是滿清專門防明軍火器用的。
車後是弓手，弓手後頭是刀兵，刀兵後頭，兩面旗，一白一藍，在灰濛濛的晨風裡慢慢展開。
從坡上看下去，像一條黑線，橫著，往坡前移。
額爾克騎在馬上，走在最前。那件紅胖襖在晨光裡，像一塊燒著的炭。
“頭前的人，都記住。”
他的聲音不高，可一里外都能聽見，“這一趟，不探，是碾。碾碎這些南蠻子，這道坡，今天要拿下來。誰先登上去，我給他記頭功。”
沒人應聲。打老了仗的兵，不用應。
一千二百人，開始往南推。
不衝，只是走。一步，一步，踩得地皮發悶。
鐵器碰鐵器，千百人一起喘氣，那聲音壓在一起，像一面牆，慢慢地，往坡前推。
坡上，早就看見了。
陳策站在血旗底下，沒說話。趙虎蹲在旁邊，刀橫在膝蓋上，正拿塊破布，一下一下地擦。
“來了。”趙虎頭也沒抬。
“來了。”陳策說。
坡上的人，都動了。
李栓蹲在壕溝邊，把最後一塊草皮重新蓋嚴實，又用手把浮土抹平。
王二愣子在銃隊裡來回走，挨個拍銃手的肩：“裝藥，別慌。聽見號令再放。”
陳黑牛把大盾往地上一杵，杵在血旗前頭，人往盾後一站，像半截牆。
沈硯扛著旗，站在陳策身後，旗面在風裡卷，那塊被火星燙出的窟窿，一明一暗。
坡腳，隔著一道半人高的壕溝，前陣就擺在溝後頭。
溝是李栓帶人挖的，昨夜。挖出來的土翻在溝後，拍成一道齊胸的土埂。
老兵蹲在埂後，長矛從埂頂斜伸出去，矛尖朝北，密密一排。
新兵不單獨成隊，三個五個，夾在老兵縫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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