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衣衛連夜上門,抄的,是不是那本賬?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他後脊樑骨,一陣發涼。
可走到前院,滿院的火把、黑壓壓的人,刺得他眼睛一縮。他忽然想起自己的身份——五品通判,朝廷命官。
我不能就這麼垮了。他咬著牙想。越是在這種時候,越不能露怯。一露怯,就全完了。
他梗起脖子,硬把聲音拔高,尖得變了調:“本官是朝廷命官!五品通判!你們錦衣衛,憑什麼拿我!”
沒人應他。
街口,陳策靠在馬上,沒進去。他聽著沈文祿那聲變了調的喊冤,像聽一條狗的吠。
王二柱湊過來:“頭兒,這號人,您不去瞧一眼?”
陳策沒看王二柱。他拿馬鞭,朝沈文祿的方向,虛虛一點,忽然笑了一下。
“瞧什麼。”他翻身上馬,“買官的時候,他不知道有今天。現在喊冤,晚了。”
他勒轉馬頭:“走。周良抄完了,把賬給我送來就成。”
錦衣衛把賬房裡的賬本,一摞一摞,搬到他跟前。最上頭那本,攤開,懟在他眼皮子底下。
上頭,一筆一筆,記得清清楚楚——
“三月,漕銀三千兩,入私庫。”
“西月,鹽引抽頭,一千五百兩。”
“五月,剋扣屬官俸祿,西百兩。”
沈文祿盯著那幾行字,眼睛一寸一寸睜大。他的嘴還張著,喉嚨裡那口氣,卡在半道,上不來,下不去。
他的手指,不受控制地抖起來。先是手,再是胳膊,最後,整個人都開始抖。
“這……這……”他嘴唇哆嗦,想說什麼,一個字都吐不完整。
那口氣,終於從喉嚨裡洩了出來。他的腿一軟,整個人順著架他的人的胳膊,出溜到了地上,像被人抽走了骨頭。
他癱在地上,眼睛還死死盯著那幾行字。眼淚和鼻涕,一起下來,糊了一臉。
賬本、信件,全封了箱。
有個家丁從後頭跑出來,攔了一下,被人拿刀背拍了腿,腿一軟,跪下去,沒再動。
進進出出,不到一炷香。
錦衣衛拿人,乾淨利落。院門一開,前院後門,同時封死。賬房、書房、庫房,一處不落。
床底下,一箱一箱的銀子被抬出來。沈文祿攢了三年,五萬兩,白花花的,在火把下,泛著冷光。
女眷,被趕進後院的偏房,圈了起來。門口,兩個錦衣衛,提著刀,一左一右。
沈文祿的妻妾、丫頭,縮在一處,誰也不敢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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