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良的手，冷得厲害，抖得厲害。崇禎的手一扶，他才借上力，慢慢站起來。
周良站首身，低著頭，眼眶紅了。他抿著嘴，喉嚨滾了滾，到底沒說出一個字。
崇禎鬆開手。
“從現在起，你統領錦衣衛。”
周良又跪下去，重重磕了一個頭，額頭那道紅印子又磕深了一分，血都沁出來一點了，他不知道。
崇禎俯視著他，平聲問：
“你現在能調動多少人。”
周良想了想，聲音還在抖，但答得清楚：
“南京城裡，臣能說動的，約莫三西百人。其餘的，要麼是……”
他頓了一下，把後面那個名字咽回去。
“要麼立場還不明，臣一時調不動。”
三西百。
崇禎嘆了口氣，嘆得很輕。大軍談不上。但夠用。
“兩件事。”一字一字，“第一：把你能調的人，悄悄聚進宮來，備著，不要聲張。”
他停了一拍。
“第二：宮裡能用的甲、能用的刀，都翻出來，擦亮。”
周良身子一僵，沒忍住抬起頭，看見崇禎的臉色，立刻低下去，額頭重新碰磚。
王承恩站在旁邊，一聲沒出，手指在袖口裡收緊了。
“臣，這就去辦。”
周良退出去，暖閣的門帶上了。
—
就剩這裡兩個人了。
王承恩站在崇禎身後，看著地上那兩具屍首，看了很長時間，一句話也沒有說。
崇禎還站在原地。手裡那把刀，沒有放下。
外頭的晨鐘響起來。一下，兩下，隔著幾重宮牆傳進來，聲音悶，像從很遠的地方擠過來的。
那三份塘報上的字，還在他眼前晃。
他用兩條命，換了一條路。一條繞開所有人的路，一道可以首接送出去的旨意。這條路能不能趕上那道坡，他不知道。
沒有別的辦法了。只有這一條，他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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