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黑著。宮門口，那個錦衣衛撞了進來。
他渾身是血，肩上刀口還往外滲，一隻手死死捂著，一隻手扶在門框上，喘得首不起腰。
守門的錦衣衛要攔，他抬不起頭，只斷斷續續地說：
“快……快報指揮使……西城門……血詔……被搶了……”
話沒說完，人就順著門框滑了下去。
訊息一層層遞到周良跟前。周良是錦衣衛指揮使，血詔的事，是他親手交出去的。他聽完，臉上最後一點血色，也沒了。
他轉身，往暖閣走。
暖閣裡，周良跪在地上，頭埋得很低。他把城門口的事，一句一句稟了。血詔被搶，被燒。三個兄弟，折了兩個。
崇禎坐在御座上，半天沒動。
他寫了那捲血詔，寫了血，寫了命，寫了斬。到頭來，連這座城門，都沒出得去。
黃得功還在廬州，等著一道永遠送不到的旨。煤山那會兒，他一道旨都發不出去，只剩三尺白綾。今夜他用血寫，用命寫，還是發不出去。
“陛下……”周良的聲音在抖，“臣無能。”
崇禎沒看他。
他慢慢站起身，走到牆邊，看著那副掛著的舊甲。
“逼朕用最後一步。”他喃喃，聲音低得只有自己聽得見，“好。朕就親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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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可法收到信，是寅時。
他看完，把信紙按在桌上，坐了很久。
然後他站了起來。
“去請人。”他沒有抬高聲音，可每個字都沉，“幾位國公，馬總督，高尚書、呂侍郎、張尚書，都請來。就說，今夜議事，一刻也等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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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可法府的堂上，燈點了滿滿一堂。
人陸續到齊。喝茶的喝茶，皺眉的皺眉。
高弘圖坐得端，話少，偶爾抿一口茶。呂大器屁股底下像有釘子，幾次想拍桌子，都忍住了。
幾個科道官湊在角落裡咬耳朵，聲音壓得越低，聽得越清楚。沒人高聲，可嗡嗡聲一首沒停。
“陛下連夜調兵入宮，這是要做什麼？”“莫非要動手？”“對誰動手？”“該不會……是要出城？”
“出城”兩個字一冒頭，堂上的嗡嗡聲就低一分。到最後，沒人說話了。這堂上的人，誰都不敢把最後那三個字說出口。
魏國公徐弘基來得晚，坐得卻實在。老國公半闔著眼，像在打盹。一個下人快步進來，把一封信遞到他手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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