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
“北岸那片火，比昨天又厚了一圈。”李栓盯著北邊，“人還在往上添，添了一夜。我不是怕死。弟兄們也不是。我就是想不通——這仗打頭就沒個贏面，你為啥還敢接。”
陳策沒馬上答。
他從懷裡摸出半塊餅，掰了一小塊，慢慢嚼。
“你懂個屁。”他嚼著，含含糊糊，“老子接這仗，圖的是軍功。打贏了，往上再升一級，風光。”
李栓看了他一眼，沒接這話。他跟陳策夠久了，知道這是岔話。
兩個人又靜下來。
北邊的火燒得旺，映得半邊天都是暗紅的。
過了好一會兒，河風把柴煙氣吹過來，陳策把手裡那塊餅嚥下去，沒再掰第二口。
“你真想知道。”他沒看李栓，看著北邊那片火，“因為南京城裡，有個人，不會看著我死。”
李栓轉過頭。
“他會想盡辦法把我撈回去。砸鍋賣鐵，殺人放火，他都做得出來。”
停了一下。
“因為救我，就是救他自己。”
李栓沒聽懂這最後一句。他知道頭兒說的是誰。可他弄不明白，一個坐在南京城裡的人，跟這坡上的死活，怎麼就綁到了一塊。
他也沒多問那筆賬。他只問了一句：
“那……要是他也沒辦法呢。”
陳策這回笑了一下，很短。
“那老子就自己想辦法。”
他把最後那點餅渣彈進河裡。
“但他會有辦法。”
李栓不說話了。
他不完全懂陳策跟那個人之間的事。可陳策說這話的時候，那份篤定，他信。跟著陳策這些日子，頭兒說過的話，沒落空過。
北邊的火還在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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坡頂。
天將亮未亮。風從北邊來，帶著河腥味和對岸營地的柴煙。
清軍的火把一片連一片，浮橋上還有人影，運糧的、搬箭的、趕著零星幾撥新兵往南岸補的，甲冑碰擊聲隱隱傳來，稀稀落落，沒停過。額爾克不急。他有時間，有兵，他知道坡上那點人越熬越少，等南岸的箭矢器械補齊，再添上幾撥人手，天一亮，壓上去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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