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營的兵,沒動。
最前一排,握槍的手先軟了。槍尖沉下去半寸,又被人慌忙抬起來。
一個老兵往後挪了半步,後腦撞上後頭的盔。後頭低聲罵:“別擠。”
沒人擠。是腿先不聽使喚了。
前排的兵,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喉結上下滾。汗從盔甲縫裡往下淌,淌進眼睛,沒人敢擦。他們昨夜接的將令,是清君側。將令上寫著,有小人挾持蠱惑了聖上。可剛才陛下那一嗓子,滿場都聽見了。錦衣衛挾持陛下?這不是鬧呢麼?
後排一個百夫長,嘴張了張,想喊一聲“穩住”,到底沒出得了聲。
上千京營兵計程車氣,就這麼,一寸一寸地散。
朱由檢帶著錦衣衛往前一步,京營就往後蹭一步。槍尖亂了,又勉強穩住。
只要有一根手指先動了,這滿場,就不是站著,是血。
趙之龍在馬上,擦了一把冷汗。
他翻身下馬,一路小跑,跪到徐弘基跟前:“國公,這……這可怎麼辦?”
徐弘基沒答。他看向馬士英。
馬士英的嘴角,抽了一下。他側過臉,瞥了趙之龍一眼,那眼神比刀子還冷。
“提督京營的印,白掛在你腰上了。”他聲音壓得低,只有身邊幾個人聽見,“跪得倒快。”
趙之龍的臉,騰地漲紅,又白下去。
馬士英不再看他,快步走到趙之龍的馬前,翻身上馬,拔出劍來。
“京營聽令!”他提劍,指向對面的錦衣衛,“陛下叫奸佞挾了!這幫錦衣衛,就是逼宮的亂黨!清君側,救陛下!結陣,壓上去!”
這一聲,把京營計程車氣,又往回拽了一把。
跪著的百官,頭埋得更低。“清君側”三個字一出來,有人身子一軟,伏在地上,再也起不來。
京營的上千士兵,看了看馬上的馬士英,又看了看趙之龍。
趙之龍嚥了口唾沫。此刻他己經沒有退路了。
他猛地拔出刀來,扯著嗓子喊:
“京營,列陣!”
幾千士兵,齊聲嘶吼:
“結陣!”
刀,齊齊出鞘。長槍,齊齊放平。上千個槍尖,死死對著錦衣衛。
錦衣衛和京營,隔著幾步,誰也不敢先動手。近得能看見對方臉上的汗。
一個錦衣衛撐不住了。他猛地撥開一杆對著自己的長槍,吼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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