僵持沒散。
馬士英翻身下馬，退回人群裡。他不再看這滿場的刀槍，只冷眼看著崇禎。
史可法搶上前，喊：“陛下——”
他往前膝行兩步，額頭碰在石板上。
“萬金之軀，不可輕動！清軍就在江北，陛下出城，是給韃子送靶子！”
崇禎沒看他。
他握著燧發槍，往前走了一步。錦衣衛跟著走了一步。京營的兵，沒人動，可握著槍的手，緊了。
“不讓朕不出城？”崇禎開口，沒有吼，卻壓過了滿場的靜。
他舉起燧發槍，槍口從跪了一地的官員頭頂上，慢慢掃過去。緋的、藍的，一片烏紗，沒有一個人抬頭。
“朕讓兵部出兵，讓京營出兵。朕下過旨，催過，求過。”他扯了下嘴角，那笑比哭還難看，“你們，無動於衷。”
槍口掃過史可法，停在馬士英的方向。
“坡上那兩千三百人，朕不去救，誰去？”
崇禎扯著嗓子，像要把胸口的血都吼出來：
“朕這個皇帝，”
他頓了一下。
然後猛地對著史可法，對著馬士英，對著徐弘基，對著滿朝跪著的官，吼了出來：
“就差跪下來求你們了！”
沒人應。
過了好一會兒，百官裡才有人哭出聲來。
頭磕在石板上，咚咚地響。
勳貴堆裡，徐弘基的老臉白了。趙之龍提著刀，縮在徐弘基身側，額頭的汗一層疊著一層。劉孔昭藏在人堆裡，眼睛滴溜溜轉，悄悄往後縮了半步。
東林那邊，高弘圖把頭埋下去。呂大器僵著，下巴里的鬍鬚抖得厲害。張慎言嘆了口氣，閉了閉眼。
詹事府詹事姜曰廣，忽然首起身，指著馬士英，又指著京營那邊的徐弘基，嗓子劈了：
“馬家渡的血還沒幹！你馬士英按著西鎮的兵不發，你徐弘基攥著滿城的兵不救，如今倒把刀槍調來堵在這門口，對著陛下！爾等還有半分人臣之心麼！”
他罵完，轉過身，朝崇禎重重磕下去，磕得額頭見了血：
“陛下，臣等無能，是臣等該死！”
史可法抬起頭，臉上己經分不清是汗還是別的。
“陛下不必求誰。”他的聲音發啞，一字比一字沉，“滿朝的紅袍裡，最該去馬家渡的，是臣。臣是兵部尚書。可臣……沒有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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