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又往前走了一步。身後的錦衣衛，緊緊跟著，齊齊往前踏進一步。
京營的兵不由自主地往後退了半步。槍尖亂了一瞬，又穩住了。
他把燧發槍往肩上一背，騰出手，慢慢把劍抽出半截。劍刃在晨光裡亮了一下。
滿場看著那半截劍，沒人出聲。停了一息，劍收進鞘裡。劍鞘上那道舊磨痕，被他拇指按著。
“朕的劍，不砍自己人。可誰要把朕擋在這門裡，誰就是朕的敵人。”
這句話砸下去，前排幾個京營兵的臉，白了。有人悄悄把槍尖，往旁邊偏了一寸。
周良跟在崇禎身後三步，一隻手死死按著刀柄。他昨夜摸進宮的時候，還覺得自己是來護駕的。這會兒才知道，這場駕，比想的大得多。
馬士英在人群裡看夠了。
他看得比誰都明白：京營的兵靠不住，誰也不敢真對皇帝動手。
可他也看明白另一件事，崇禎敢。這皇帝今天披著甲，佩著劍，一步一步往前走，是真打算拿命去賭。
再這麼僵下去，等崇禎走到槍尖跟前，滿場的兵先垮了。那時候，攔駕攔不住，他馬士英連句話都遞不上。
他得在崇禎走到槍尖之前，把話接過來。
這時，馬士英走出來了。
他從人群裡出來，走到兩撥兵的中間，站定。抬起一隻手，掌心朝外。
“陛下。”他躬身，“臣，有話說。”
崇禎看著他。
沉默了一息。
“說。”
馬士英把手放下來。他先掃了一眼跪了滿地的百官。
史可法的額頭還貼著地，肩膀繃著，像是要把地磚都壓進去。高弘圖袖著手，沒動，只有指頭在袖子裡輕輕點著，一筆一筆，像在算賬。呂大器下巴里的鬍鬚，不抖了，人僵得像半截石碑。
然後，他抬起臉，看向崇禎。後頸繃著，背卻松著。
“陛下要出城，臣攔不住。臣只問陛下一句。”
空場裡靜得能聽見旗子捲風，也能聽見自己的呼吸。
“馬家渡那道坡上，還剩兩千三百人。陛下出城，先到的是清軍，還是陛下的馬？”
沒人接話。
崇禎握著劍柄，張了張嘴。想反駁，可那句話，堵在喉嚨裡，出不來。
這話，他早就知道。馬士英說的是真的。
出了這道門，走到馬家渡，最快也要一天。到那時候，坡上那兩千三百人，骨頭都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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