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士英的反問砸在空場上，沒人接。
崇禎握著劍，沒動。手裡的劍，換了一隻手。
“說下去。”
馬士英往前走了半步，沒有抬聲，可跪著的人都聽得見：
“清軍第三波，天一亮，可能就會壓上去。陛下此刻出城，走到江邊，走到浦口，走到馬家渡，最快也要一天。到了，仗早打完了。陛下這一趟出去，救不了坡上的兩千三百人，反把萬金之軀，往清軍的刀口上送。”
他停了停，把最後半句咬得很輕：
“到那時候，清軍贏的不光是馬家渡，還有陛下您。陛下這一去，是要再演靖康之禍啊。”
空場裡，有人的呼吸亂了。
崇禎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那張戰報。兩千三百人。他抬起頭，掃了一眼跪滿長街的百官，最後落回馬士英臉上。
“所以呢。朕不去，坐在這宮裡，看那兩千三百人死在坡上？看清軍過了河，明年這個時候，這南京城外的河裡，泡的是誰的頭？”
這話出來，百官裡有人抖了一下。
馬士英沒躲：
“臣沒說陛下不救。臣是說，陛下去，不如陛下的旨去。”
崇禎看著他。
馬士英接著道：
“陛下，姚國安的三千人，就在馬家渡西面二里。劉澤清的將令壓著他，他不敢動。可姚國安是武將。武將認將令，更認聖旨。”
“聖旨。”崇禎的聲音沉下來，“走兵部，走督師衙門，走到馬家渡，等這道旨到了，坡上的人，骨頭都涼了。”
“陛下，走兵部，慢在公文周折。”馬士英抬起頭，這回他看的是崇禎的眼睛，“這道旨，臣擔保它不經那些周折。快馬日夜不停，明日天黑前，交到姚國安手裡。他動也得動，不動也得動。”
這話說出口，他自己先算了三筆賬。
如果皇帝出城，他的命令鏈就斷，西鎮兵馬尤其是黃得功，恐會脫離他的管控，這是第一筆。
這道旨如果走兵部，是經他的手，辦成了，這頭功跑不出他的手掌心，這是第二筆。
皇帝收回親征，滿朝看見的，是馬士英把皇帝勸回了宮，東林黨都要欠他個人情這是第三筆。
三筆賬，怎麼算他都不虧，穩賺賺兩筆。
只是可憐了他那次子，人頭落地。
崇禎沒說話。
親征的訊息，本就是逼這些人出價。現在價出來了，是馬士英遞上來的。
走兵部，這道旨就落進他馬士英的手裡。他敢用腦袋擔保，圖的是什麼。
他開口了，慢慢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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