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動的,己經在坡下挖坑了。鐵鍬下去,是鬆土混著血泥,一鍬一鍬,挖出來的土都發紅。
有人挖著挖著,手停了,坐在坑邊,半天起不來。
陳策走過一具屍首,腳步頓住。
再往前走,兩個兵抱在一起死的。一個清軍,一個明軍,刀都在對方身子裡。
分都分不開,最後是用鋸子把兩把刀鋸斷,才抬開的。
再往前,那個胸口還插著長矛的新兵,朝南倒著,那是家的方向。
陳策前夜跟他說的是“能”。
這個字,兌現了一半。
仗,贏了。人,沒了。
他蹲下去,把那新兵朝下扣著的臉,翻正過來,讓他仰面朝天。然後站起身。
渡口那本名冊,他勾了一整夜。這一回,名冊上是一千五百條命,他勾不動了。
坡上坡下,傷兵比死人還難熬。有人捂著肚子,血從指縫裡往外湧;有人半邊臉沒了,還在哼;有人抱著斷了的胳膊,一聲不吭地抖。
軍醫隊早擴到了三十來號,領頭的還是李方。可這一仗傷兵成百上千,還是不夠使。
老兵拿燒酒澆,拿燒紅的刀去烙傷口。慘叫聲,一坡都是。
李方蹲在兩個傷兵中間,手沒停過。
左邊那個腸子流出來半截,他伸手塞回去,布條一勒;右邊那個胳膊斷了,一刀切下去,燒紅的烙鐵往斷口上一按,人昏死過去。
李魚在旁邊遞布條遞藥,臉白得沒血色,手卻不敢抖。
他爹說過,這當口,手一抖,人就沒了。
一個老兵端著半碗燒酒,蹲在一個斷腿的新兵跟前。
“張嘴。咬住這個。”
他把一塊木頭塞進那新兵嘴裡,燒酒往傷口上一澆。新兵的身子繃成一張弓,喉嚨裡滾出一聲不像人聲的響,木頭被咬得咯咯響。
老兵沒停手。刀己經燒紅了。
陳策首起身,回頭看那兩千個活人。沒一個歡呼的。都癱著,或待著,或抱著死了的弟兄不撒手。
遠一點的地方,有個兵坐在死人堆裡,把一隻搭在自己肩上的斷手拿下來,看了半天,才認出那不是自己的。
他走到趙虎跟前。
趙虎要掙著站起來,被他一把按住肩膀,沒讓起。
趙虎那隻攥著崩口刀的手,指頭掰不開了,血和刀柄黏在一處。
陳策蹲下去,一根一根替他把手指摳開,把刀拿下來撂在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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