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南京那幫人，眾所周知，是靠不住的。請援的摺子遞上去，天知道幾時才有人應。
陳策心裡另有一著棋。他叫來老曹，低聲交代了幾句。
老曹是馬家集本地人，邊軍出身，如今掛著營千總的銜，專管外探。
不領兵，他的“兵”在營外，街面上、碼頭上、茶館裡。江
北的動靜、各鎮的動向、朝廷裡誰跟誰走動，都是他在外頭替陳策看。
讓他去廬州，給靖南伯黃得功送一封信，正合適。
老曹接令，卻沒馬上走。
他猶豫了一下，問：“將軍，信裡寫皇上在南京受了辱。可咱們在馬家渡，隔著這麼遠，怎麼知道南京那頭，皇上是否真受了辱？”
陳策沒抬眼。“猜的。”
老曹愣了。
“這信是送去給靖南伯的。要是猜岔了，伯爺一看是假的，還肯動而且設計皇上的東西，那可是欺君罔上啊？”
陳策把筆擱下，看了老曹一眼。
“皇上要救我，要說動姚國安出兵，只能去跟馬士英、東林那幫人周旋。要周旋，就得讓步，得受氣。他受沒受辱，我不用看，算得出來。”
他頓了頓。
“我把自己擱在馬家渡，就是賭皇上不會撂下我。他越要撈我，跟那幫人吵得越兇，受的氣就越大。這封信，寫得越狠，黃得功看了，火氣越大。”
老曹聽懂了。他垂手應了一聲，轉身要走，又回頭補一句：“將軍，這步棋，險。”
陳策沒接話。
信裡，寫的是南京城裡，陛下被群臣架空，受盡屈辱。
眼下南京還沒回信。倒是先捎回了另一樣東西，一摞參他的摺子。
劉澤清參他毆辱同僚，東林參他以中旨壞制。
陳策一封封翻過去，翻到末了，嗤地笑了一聲。
李栓湊過來，看見那幾本摺子，沒說話，只把肩上的弓帶，勒緊了幾分。
陳策早料到了。那一拳砸下去的時候，這筆賬他就算進去了。
打姚國安那一拳，換來劉澤清一肚子火，再讓東林借題發揮，這些摺子，遲早要來。
前頭是多鐸的五萬主力，後頭是自己人從南京捅來的刀。他這兩千人守著的馬家渡，兩頭都是刀。
趙虎湊過來，胳膊上的箭傷還沒好利索。他看著北岸那片一動不動的營帳，憋了半天。
“頭兒，咱就剩兩千號人了。北岸那幫狗日的，再來一趟，弟兄們……得埋在這兒了。”
陳策沒回頭。“西鎮裡，總還有一個人，肯為這條江，堵住這個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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