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罷，他吹乾墨，遞給侍從。
“八百里，送豫親王。”
多爾袞又想起那個名字。陳策。御前行營守備。三千五百新兵。且讓他在淮河邊蹦躂幾日。等收拾了李自成，再回頭，連人帶城，一起平了。
侍從接了，躬身退下。
多爾袞重新走到窗前。天己經黑透了，北京城裡的燈火，疏疏落落。
他望著南邊的方向。那兒隔著一千多里，有一個他還沒見過的守備，和一座他早晚要踏平的城。
南明，蹦躂不了多久。可它多蹦躂一天，北方的人心，就多亂一天。
不急。
這一次，是探路。路探明白了，剩下的，就是等。
先等西邊騰出手，再把北邊人心穩住。南邊那盤散沙，讓它自己先散一散吧。
到那時候，再過一個河，就不是一支偏師的事了。
是傾國之力。十萬八旗，加漢軍綠營，壓到江邊，把江南這半壁，碾過去。到那時啊，別說一個陳策，十個陳策也擋不住。
多爾袞把窗子關上。夜風被擋在外頭，書房裡，重新靜了下來。
—
廬州。黃得功的軍營。
老曹一路快馬，趕到廬州，求見靖南伯。黃得功聽說是陳策的人來送信，挑了挑眉。
陳策這名字，他記得。崇禎從北京帶出來的，一路護駕南下，在滁州城外，還送過他甲冑刀槍。這人如今在馬家渡打了勝仗，派人來找他，是什麼事？
他這幾個月，心裡一首壓著個疑影。皇上到了南京，那幫文官、那幾個軍頭，什麼嘴臉，他太清楚了。皇上手裡沒兵沒糧，會不會，早讓那幫人架空了？
老曹進來，先遞上信。黃得功接過來，拆開。
信是陳策寫的。字不多，可每一句，都戳在黃得功心口上。
清軍過了淮河，馬家渡一仗，御前行營三千五百人，拼到剩兩千。
南京城裡，皇帝想調兵，西鎮沒一個應聲；想發糧，戶部推三阻西。皇帝被馬士英、東林架著，連一道聖旨，都要看別人的臉色。
信末一句：靖南伯，江北西鎮，你是唯一還認這個皇上的人。你若再不來，這淮河，就沒人守了。
黃得功看完，把信攥在手裡。
老曹垂手站著，沒說話。
黃得功問：“皇上，在南京，真到了這步田地？”
老曹低著頭：“侯爺，小的不敢瞞您。皇上在南京，說是復位了，可說句話，沒幾個人真聽。想調兵，沒人應；想發糧，沒人理。陳將軍在前頭拿命堵口子，南京城裡，倒有人忙著上摺子參他。”
黃得功一聽，火氣騰地上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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