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了朝，訊息像長了腿，一夜傳到了江北西鎮。
劉澤清在淮安，聽說陳策封了靖安伯、領了一萬兵，把手裡茶碗“啪”地摔了。“一個守備，一步登天！往後江北，還有我劉澤清的立足之地？”
劉良佐在壽州，沒說話，只把那份塘報翻來覆去看了幾遍，最後嘆了口氣。他這人，慣會觀望，誰強跟誰，誰弱踩誰。
這會兒心裡盤算的，是陳策這支兵，到底能不能成氣候。成了，他得早作打算；不成，他也不虧。
高傑在徐州，鼻子裡哼了一聲。“會打就封伯？老子從陝西一路打到徐州，打了半輩子仗，怎麼沒人給老子封個伯？”他這話，一半是酸，一半是真。自認是西鎮裡最能打的，如今讓一個守備搶了風頭，這口氣，他咽不下。
黃得功呢，己經在去南京的路上了。半道上聽說陳策封了伯，反倒鬆了口氣。“該。”他往刀鞘上拍了一下，“能打的，就該抬起來。”
西鎮的反應，各有各的。可有一點是一樣的：從這一天起，陳策，和這支靖安軍，成了他們誰也沒法再裝看不見的一股子力量。
散了朝，崇禎回到乾清宮。
他坐在案後，想著今天朝會上這一場。封了陳策的伯，賜了靖安軍的號，把史可法推出來擋了東林，又讓馬士英在餉上露了底。這一場，他贏了。
可他心裡清楚，這只是開頭。封賞能封住一時，封不住馬士英和東林的聯手。他手裡，還是沒兵。
他需要一把只聽自己、能查清這滿朝貪腐的刀。
他想起了周良，那個錦衣衛指揮使。是時候，把這把刀，真正攥在自己手裡了。
周良這個人，是馬鑾死後他提拔起來的。磕頭磕得額頭見血，是真怕他，也是真想替他辦事。這樣的人，正好。他怕，才靠得住；他想往上爬，才肯賣命。
可這刀，得有人去握。陳策，就是握著刀的那隻手。崇禎想，等他回了南京，這滿朝的汙糟，就要靠這兩個人，一點一點，刨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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裁決的旨意，傳到馬家渡的時候，陳策正帶著人加固那道坡。
傳旨的人唸完，他沒什麼表情。
旁邊的趙虎、李栓一聽陳策封了靖安伯、領了一萬兵，先是愣住，隨即炸了。“頭兒，封伯了！一萬兵！往後咱也是正經的一軍了，看那幫龜兒子還敢挑刺！”
坡上，訊息傳開，一群灰頭土臉的老兵，先是不信，接著，有人咧嘴笑了，有人拿袖子抹眼睛。打了這麼多年仗，頭一回，他們覺著，這條命，拼得值了。
陳策擺擺手，止住他。
保住了。封了伯，授了總兵，領了一萬兵，陣亡的弟兄也有了撫卹。那一拳，只落個“申飭”。劉先生，到底把他從這一攤參劾裡，撈了出來。
“知足吧。”他望著南邊，像是對趙虎，又像是自言自語，“咱在南京沒根沒底，一個五品守備，半年光景，封了伯，領了一萬兵。滿朝的人都想踩咱一腳，可這一腳，愣是沒踩下來。劉先生這道旨，是頂著滿朝的唾沫星子下的。”
靖安軍。這三個字，陳策在心裡嚼了嚼。從今往後，他這支兵，不再叫什麼御前行營，有了自己的名號。靖，是安靖的靖。劉先生把這兩個字，賜給了他這支兵。往後，他要帶著這支靖安軍，去靖這滿朝的汙糟，安這江南的半壁。
劉先生手裡沒兵，被那幫人架著，能替他爭到這一步，己經是把攢下的那點體面都押上了。這份情，陳策記下了。
“靖安”兩個字，他也記下了。靖，是安靖的靖。劉先生要的，不只是他守一道坡，是要他靖這亂世，安這江山。
可這情越重，他往後就越難，置身南京那盤棋之外。
他想起暖閣那句混話。圖你還欠我一條命。
這一回，劉先生用一道旨意，替他擋了滿朝的刀。這條命的賬，兩個人之間，算是又扯平了那麼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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