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站在輿圖前。他轉過身，看著這個跪在地上的漢子，沒說話，走前一步，伸手，按住了黃得功的胳膊。
“起來。朕沒怪你。”
黃得功沒起。
“臣該死。清軍過河，臣這個西鎮，本該頭一個去堵。可臣被軍令、糧餉拴在廬州，動不得！臣眼睜睜看著陳策，一個守備，拿三千五百條命去填那個口子，臣……”
他又把頭磕下去，咚的一聲。
崇禎的手，還按在他胳膊上，用力往上提。
“朕說，起來。”
黃得功這才起身，仍低著頭。這個戰場上橫衝首撞的猛將，在皇帝面前，老實得像個新兵。
崇禎走到輿圖前，手指點在淮河那條線上。
那根手指，在淮河上停了一下，又往南，點到馬家渡。那兒，是陳策拿命堵回來的口子。
“馬家渡的口子，堵上了。”他開口，沒回頭，“陳策那支兵，打殘了。清軍五萬，還壓在北岸。這道線，得有人接著守。”
他轉過身，看著黃得功。
黃得功抬頭，迎著崇禎的目光。
他忽然想起崇禎方才那句——陳策那支兵，打殘了。
一個五品守備，把兵打成這樣，還能讓皇上親自開口，把淮河這條命線，交給他黃得功來守。
這守備，不簡單。
他胸口那股不服，又翻了一下。可這一回，翻上來的，多了一絲別的東西。
崇禎看著他，心裡忽然一沉。
這偌大的朝廷，爛到了根裡，可到底，還是有忠心的人的。黃得功，算一個。
可惜，每一個忠心的人，到了他手裡，就只有一個去處——被他，親手送到最要命的地方去。
這十七年，他送走了一個又一個。有的是他親手送上的死路，有的是他眼睜睜看著去死的。
他不是不珍惜。是江山要人守，而守江山的忠臣，就得死。
多鐸五萬大軍壓在北岸，黃得功三萬，這仗凶多吉少。他心裡清楚。
可他還是要用他。
清軍不會等他。
崇禎想說什麼，喉頭動了一下，又停住。過了幾息，他才低聲：
“朕手裡，沒有糧，也沒有兵。能許你的東西，不多。”
他頓了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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