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可法一首沒說話。這會兒，他出列，躬身：“陛下。臣以為，貪墨當查，這案子錦衣衛查得對。可沈文祿畢竟是五品命官，為堵天下悠悠之口，結案之前，可否交三法司複核？既顯國法之正，也杜廠衛之嫌。”
張慎言也出列：“臣附議。查貪要緊，程式也不能廢。”
崇禎沉默了一會兒。
“準。”他說，“沈文祿一案，錦衣衛先查，結案前，交三法司複核。”
“散朝。”
陳策走出殿門，在臺階上站了站。周良跟出來，壓低嗓子：“伯爺，這三法司一摻和，案子還捏在咱們手裡麼？”
陳策沒回頭：“捏不捏得住，看賬。賬在咱們手裡，三法司複核，不過是給那幫人一個臺階。他們要真敢攪黃，那更好。賬上，就不止沈文祿一個名字了。”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還有，那姓羅的下跪前，朝文班前頭掃的那一眼，我記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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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營，周良己經等在帳外。他清早覆命之後，又抱著那本賬，翻了半天，才把線索一條條理出來。
他手裡捧著一份材料，見陳策來，臉上先亮了一下，然後想起什麼，把那個勁壓住了，規規矩矩站著。
“伯爺！”他把材料往前遞，“下官查到了。那個通判，上頭還有一層。”
“說重點。”
周良舔了下嘴唇，壓低聲音：
“沈文祿買官那八千兩，是從漕銀裡挪出來的。他一個通判，動不了漕銀。這銀子，是上頭有人幫他走的賬。”
“下官順著漕銀的賬，往上查。查到戶部，一個主事。”
“王永吉。”
陳策沒說話。
周良嚥了口唾沫，接著往下說：
“可下官再一翻，發現王永吉經手的漕銀，不是小數目。光去年一年，從他手裡過的漕銀，幾萬兩，去向不明。”
“這些銀子……有往鹽商那兒流的，有往兩淮鹽運司流的。鹽引上，還掛著一個通判，姓劉。管鹽引發放，一年過手十幾萬兩，自己截三成。這劉通判，跟馬士英，沾著點邊。”
“伯爺，這案子，怕是不小。往小了說，是漕運貪墨；往大了說……”
周良沒敢往下說。
陳策這才抬起眼。
“往大了說，”他接過話，“是鹽引、漕運、賣官，一鍋燴。”
“鹽引的銀子，走漕運的賬。漕運的賬，養著賣官的人。賣官的人，再把官位，賣給沈文祿這種貨色。”
“這是一條線。牽一髮動全身。”
陳策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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