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栓跟了三天。馬府出來的三個人，一個沒漏。
去說書行那個，給了說書先生一塊碎銀，說了幾句話。進酒鋪那個，跟兩個常往營地送菜的販子喝了一頓酒。往營地來的那個，才在營外的柳樹下，跟兩個新兵搭上了話。
三天後，風颳進了營裡。
先是幾個新兵在伙房咬耳朵，接著是隊長，然後是哨官。
“聽說沒有？咱們營裡，有馬閣老的人。”
“不可能吧……”
“怎麼不可能？何師爺要是沒人報信，能跑那麼利索？”
趙虎第一個炸了。他一腳踹翻了伙房的柴垛，紅著眼珠子吼：“誰？誰說的？老子活劈了他！”
周良路過，趙虎劈頭就是一句：“周良！你小子半路來的，心裡沒鬼吧？”
周良的臉，刷地白了：“趙、趙參將，這話可不敢亂說！下官對伯爺，那是掏心掏肺……”
“掏心掏肺？”趙虎往前逼了一步，“錦衣衛的人，誰的銀子都收。馬閣老給你開個價，你收不收？”
“天地良心！”周良的汗都下來了，“下官就是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
“不敢什麼？不敢收銀子，還是不敢說？”
周良噎住了。
王二愣子蹲在邊上，小聲嘀咕：“何師爺那事，是挺蹊蹺……”
沈硯在沙地上，給幾個識字的兵畫陣圖。聽見流言，頭也沒抬，只把手裡的樹枝在沙圖上劃了一道：
“陣圖錯一點，死的是自家人。閒話錯一點，死的是人心。”
吳啟元在磨刀，頭都沒抬：“都少說兩句。頭兒自有主張。”
李栓站在場邊，把一切都看在了眼裡。
夜裡，新兵棚子裡，沒人睡得著。
“你說……咱營裡真有內鬼？”
“別瞎說。讓人聽見，你我都吃不了兜著走。”
“可何師爺那事，怎麼解釋？伯爺前腳定的人，後腳人就跑了。要不是有人漏風，能有那麼巧？”
“那你說，是誰？”
“我哪敢說……反正，不是咱這些新來的。”
“什麼意思？”
“新來的，連名單都夠不著。能漏風的，都是頭兒跟前的人。”
黑燈瞎火裡，幾雙眼睛，在草鋪上睜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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