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家，是個言官。
姓孫，都察院的，七品。官不大，可他的摺子值錢。誰給他送銀子，他就替誰上摺子。參人八百兩，保人一千兩，明碼標價，童叟無欺。
抄他家的時候，他還沒從床上起來。官袍沒穿，只套了件中衣，被兩個錦衣衛架了出來。
孫言官平日最愛講“氣節”，動不動就跪，“臣寧死，也要參這個奸佞”。暗格裡那三萬兩，把他這點氣節砸得粉碎。
周良翻著賬本，笑了：“孫大人這清流，當得值。一個摺子五百兩，參人八百兩，保人一千兩。這買賣，比搶錢還快。”
抄家，爽。
可這一刀下去，滿朝都醒了。
抄的是言官，捅的是言路。
陳策心裡清楚，這一刀，比抄通判重十倍。明朝的科道，風聞奏事，天塌下來都敢罵。東林就是靠爭言路起的家。抄一個言官，等於挖東林的祖墳。
可他偏要抄。這姓孫的賣摺子，明碼標價，是言官裡最髒的貨。抄了他，滿朝才知道，什麼叫“風聞”，什麼叫“買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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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早朝，炸了鍋。
孫言官被抄的訊息，一夜之間傳遍六科廊。早朝的鐘還沒敲完，十幾個言官己經出班，跪了一地。
“陛下！廠衛羅織言官，此風一開，言路斷絕！”
“今日抄孫某，明日就要抄到滿朝諸公頭上！”
“臣等為言官，風聞奏事，是朝廷法度！錦衣衛有什麼憑據，敢拿言官下獄？”
領頭的姓章，跪在最前，一頭磕下去，接著摘下烏紗帽，雙手舉過頭頂：
“臣請陛下明示：錦衣衛抄沒孫某，奉的是誰的旨？若言官連個說法都沒有，臣等無顏立於朝堂！”
烏紗帽摘下來，不是磕頭，是辭官。
滿殿文武，眼睛全盯著御座。
朱由檢坐在上頭，沒說話。
這一問，問到了根子上。抄家走的是中旨，沒經六部。朱由檢要是明說“朕的旨”，明天滿朝就參“中旨壞制”；要是不說，陳策就是假傳聖旨。
陳策在班列裡，要出列。
朱由檢抬手，止住他。
“孫某賣摺子，證據確鑿。”朱由檢開口，“都察院有失察之責。著都察院並查。”
他沒說抄家的事。只把火，踢回給了都察院。
陳策在班列裡，聽懂了：都察院護著孫某，就是坐實縱容；狠查孫某，就是坐實言路汙點。這火踢回去，左右都燙手。
言官們沒散。姓章的又把烏紗帽舉了舉：“陛下！孫某即便有罪，當由都察院、大理寺會審。錦衣衛拿人，於制不合！臣請陛下，把周良一併交部議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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