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人，我熟。”陳策把半本賬收進懷裡，“熟得很。”
他看了一眼癱軟的何師爺：“帶走。好吃好喝供著。”
城裡的宅子，天亮前也封了。宅子、田地，後院裡兩船沒來得及運走的鹽，一樣沒跑。
周良捧著冊子來報，笑得見牙不見眼：“伯爺，這一家，折算下來，少說兩三萬兩。”
陳策把冊子翻了翻。人，在牢裡。銀子，在冊上。
“兩個都落袋了。”他合上冊子，“馬士英這一刀，輸得不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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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夜，陳策提審何師爺。
何師爺坐在凳子上，手抖得捧不住茶。陳策沒逼他，只把半本賬攤開，用手指點著最後那個“阮”字。
“這個人，誰？”
何師爺的眼睛，在燭火裡縮了一下。
“小、小的不認得……”
“不認得？”陳策笑了笑，“賬是你的賬，字是你的字。你不認得他，他認得你。”
何師爺的額頭上，汗一層層地滲出來。
“閣老……閣老要是知道了……”他忽然住了嘴，像被自己的話燙了一下。
陳策等了幾息，沒等到下文。
他看明白了。這何師爺，怕的不是錦衣衛的大牢，是馬士英。
馬士英對沒用的人是什麼手段，何師爺比誰都清楚。招了，是死路一條。不招，還有一線活命。
陳策慢慢把賬本合上，站起身：
“不急。你什麼時候想說了，門口有兵，喊一聲。”
走到帳門口，他回頭，補了一句：
“何師爺，我留你一命，不是因為你有用。是因為你還沒說。”
何師爺坐在凳子上，捧著那杯涼茶，抖得像風裡的葉子。
陳策出了帳。這人的嘴，得慢慢撬。撬開了，馬士英的七寸就露出來了。
“伯爺。”周良湊上來，壓著嗓子，“這何師爺嘴硬，要不要上點手段？”
“不用。”陳策搖頭，“他不是嘴硬，是怕。怕馬士英。”
“那要等到什麼時候？”
“等他自己想明白——馬士英保不了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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