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方源的賠償款到了，趙敘年說三天，只用了兩天半。
沈清辭讓財務入賬，給趙敘年回了條簡訊：「款已收到，合作終止，後會無期。」
那之後又過了五天。
南城入冬，雙棲園院子裡的無盡夏繡球開始褪色，藍紫漸變成綠銅，邊角卷著枯黃。顧淮京種的那排茶花苗倒是活了，葉片肥綠，第二棵最矮的那株冒出了花苞，指甲蓋大小，絳紅色裹得嚴嚴實實。
沈清辭蹲在花壇邊拍了張微距，存進相簿。
起身時膝蓋響了一聲。常年蹲、跪拍攝留的賬，身體比腦子記得清楚。
回到書房，收到顧淮京轉來的一張截圖。
截圖是一份工商變更記錄。柏盛貿易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童文柏。
她往下劃。
林周附了一段簡要說明，措辭剋制得像律師函草稿：
「沈瑜之收到訊息後親自查了古城改建和文旅小鎮專案上游兩年採購流水。柏盛貿易透過兩家關聯殼公司交叉持股，分別掛在童文柏妻子和大學同學名下，在板材與五金兩個品類做了價格夾層。出廠價加了12%到15%的中間差，走正常入庫流程，財務端看不出異常。
兩年累計截流一千六百萬。
沈瑜之拿到流水明細那晚，獨自在書房坐到凌晨三點。第二天一早把童文柏約到茶室。四十分鐘後童文柏出來，臉是白的。當天下午柏盛貿易及兩家關聯公司的供貨合同全部終止。」
沈清辭把截圖放大，看了一遍數字，再看了一遍。
一千六百萬。
童文秀名下沒有獨立資產，這件事沈清辭早就知道。
她嫁進沈家二十多年，賬面上乾乾淨淨，連一張像樣的存單都沒有。當年她以為這是童文秀精明——不留把柄，不立靶子，所有資源都透過沈瑜之走。
現在看來，不留把柄的是她，留把柄的是她弟弟。
或者說，她自己就是那個出口。
童文柏的柏盛貿易註冊時間是兩年前，恰好是童文秀開始在沈家產業鏈裡安插供應商的節點。那些供應商名單是誰批的？表面上是採購部流程審批，但採購部主管換過兩次，兩次都是童文秀推薦的人。
沈清辭沒接著往下想。不是不想，是沒必要。
她又劃回林周那段話的最後一句：
「沈瑜之查明此事後與童文秀髮生劇烈爭吵，持續三天。第一次當面質問她是否知情，童文秀否認。第二次問，童文秀沉默。」
沉默。
沈清辭把手機反扣在桌上。
一千六百萬，殼公司、交叉持股、價格夾層，每一步都是算好的。童文柏那個莽夫算不了這麼精。
能做成這一切的人，姓童，但不是童文柏。
就在這時，銀行簡訊彈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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