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老宅坐北朝南，三進院落，正門兩盞銅燈籠常年亮著，是老爺子定下的規矩。
沈清辭的賓利停在照壁前，後面跟著顧淮京的邁巴赫。兩輛車，一個從懷瑾堂來，一個從顧氏來。
正廳裡管家剛布完第八道菜，白瓷湯盅裡的佛跳牆還在冒熱氣，香味飄滿了整間屋子。
高跟鞋的聲音從中庭傳過來，管家陳伯回頭，臉上的笑僵住了——沒人通知今晚大小姐會回來。
緊跟在她身後半步的顧淮京，右手插在口袋裡，表情像來開董事會。
他身後跟著林周，懷裡夾著檔案袋。
餐廳裡的筷子聲齊刷刷停了。
沈老爺子坐在主位，紅木筷擱在筷枕上，額角青筋突突直跳，這丫頭來，準沒好事。
“清辭，你這是做什麼？”
沈清辭站在餐桌長邊中段，目光從左掃到右。
父親沈恪之坐老爺子左手邊，筷子懸在半空，嘴裡含著半塊東坡肉。繼母劉婉華挨著他，眼神警覺。
二叔沈瑜之在右側，面前的酒杯倒了半盞黃酒。童文秀坐他旁邊，不緊不慢地替丈夫把歪了半寸的酒杯扶正，還拿餐巾拭了拭杯壁上的水痕。
沈溶月夾在母親和空位之間，手裡捏著手機，螢幕還亮著。看到沈清辭的目光掃過來，拇指一滑，鎖了屏。
三叔沈懷之和三嬸趙敏坐末尾，埋頭喝湯，誰也不看。
“爺爺，我今天來，是想問一件事。”
沈清辭的聲音不高，語速勻得像節拍器。
“沈溶月勾結懷瑾堂店長阮語、一方源少東家趙錦堂和二嬸的親弟弟童文柏，虛高採購價格，簽收時以假充真，再將真品轉手套現。”
停了一拍。
“這件事，是您老人家的意思，還是整個二房的意思？”
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聲響。
沈溶月躥起來，手掌撐在桌沿，指尖壓得發白。“沈清辭！你胡說什麼！”
“我是不是胡說，你自己清楚。”
不用沈清辭示意，林周已經將檔案袋裡的東西一份份抽出來，擺在餐桌上。
柏盛貿易的轉賬流水、趙錦堂離岸公司的進賬記錄、沈溶月與趙錦堂會面的監控截圖和微信聊天記錄、沈溶月與阮語的聊天記錄、通話記錄……
證據鏈完整，擺成一排。
“需要我叫警察來驗真偽嗎。”
沈溶月的臉從紅變白，從嘴唇開始往外擴。
沈瑜之甚至不用看那些證據，女兒的反應已經什麼都說了。他兩步走到她面前，一巴掌扇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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