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淮京接電話的姿勢和籤公文一樣，脊背挺直，聲線壓平。
沈清辭隔著翻滾的銅鍋蒸汽，看見他握手機的手從右換到了左。顧淮京是右利手。換手，是為了騰出慣用手，把她面前那碟快涼的糖蒜往鍋邊熱源推了兩寸。
電話那頭的聲音漏出來，音色偏低，語速不快。
“……下週二到。你爸膝蓋又犯毛病，商務艙他嫌窄，我給升了頭等……”
顧淮京嗯了一聲。
“淮京啊，你跟我兒媳婦相處得咋樣？”
“挺好的。”
那頭安靜了一拍。
“哎呀，你們吃你們的。我本來是打你那個電話打不通……”
他沒解釋，進銅鍋李之前把手機調了靜音。顧總向來工作第一，今天例外。
“也沒什麼大事，就是上次說過的……我和你爸回來，想正式見見兒媳婦。上回領證太倉促，連頓飯都沒吃上。你問問清辭的時間，別自己做主。年輕姑娘第一次上門，緊張的。”
顧淮京目光越過蒸汽，落在沈清辭臉上。她正用筷子尖戳一片糖蒜，沒看他，但耳朵尖粉了一層。
“她不緊張。”
那頭笑了一聲，像繃了很久的弦被撥了一下。
“那下週六晚上方不方便？清辭喜歡吃什麼？忌口呢？你發給我，我列個選單。”
顧淮京頓了半秒。
他記得她喝正山小種，芝麻醬要稠的、韭菜花要多放，喜歡糖醋排骨，修圖到深夜忘記吃飯但冰箱裡永遠備著蛋黃酥。
忌口什麼，他想了三秒，不確定。
“我問她。”
電話結束通話，他把手機還回去。沈清辭還在戳那片糖蒜，已經戳成了一朵菊花。
“下週六晚上。”顧淮京說。
“聽見了。”
“你忌口什麼。”
她把戳爛的糖蒜送進嘴裡，嚼了兩下。
“內臟。”
顧淮京拿過手機，直接在備忘錄裡打了一行字：不吃內臟。
鍋裡冒大泡。沈清辭涮了兩片手切羊肉，一片放進自己碗裡，一片擱在顧淮京面前碟子裡。醬汁蘸多了，滴在白瓷碟沿上。
他低頭看了一眼碟子，夾起來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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