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銅鍋李出來，老街路燈已經暗了三盞。
南城冬天的風從巷口灌進來，裹著烤紅薯攤最後一縷焦甜。
姜蔓生裹緊大衣，十公分的高跟鞋踩在不平整的石板路上，腳踝崴了一下。
裴晏側身，手伸過來，沒說話。
姜蔓生瞪他，也沒收回去。三秒後，一隻手搭上去了，指尖用力，掌心沒貼實。
沈清辭走在前面沒回頭，但聽見身後高跟鞋的節奏變了，從獨奏變成了二重奏，多了一雙皮鞋的低音。
顧淮京替她拉開車門。
“路上小心。”沈清辭回頭，對著三米外的姜蔓生說。
姜蔓生嘴巴張了張，最後憋出三個字：“你也是。”眼神飄向顧淮京，又飄回來。意思很明確，有些話，改天私聊。
裴晏的保時捷停在巷尾，等姜蔓生上了副駕，他繞到另一側，關門前隔著車頂朝顧淮京比了個手勢。
顧淮京沒理他。
邁巴赫啟動，老街在後視鏡裡縮成一條暖黃色的縫。
車內暖風二十二度。沈清辭靠在副駕頭枕上，側臉朝窗，路燈一盞接一盞掠過，暖光劃在她臉上，明暗交替。嘴角的弧度從銅鍋李門口到現在，沒收過。
顧淮京餘光掃過去。“很開心？”
“蔓蔓這人，嘴上誰都不服，”沈清辭轉頭，“但怕的東西比誰都多。怕被丟下，怕真心給錯人。兇，是她的殼。”
“裴晏不錯。認準了的事，很認真。”
這是他最高規格的評價。
沈清辭歪頭看他。路燈換成了主幹道的白光，頻率加快，打在他側臉上，下頜線、顴骨、眉弓，一道一道被光掃過去。
“就像你？”她湊近一點，聲音壓低。
顧淮京盯著前方車流，嘴角收了一下，幅度極小，沒控制住。
“對。”停了一拍。“就像我。”
車子拐進雙棲園地下車庫。顧淮京陪她走到電梯口，按了按鈕。 “你先上去洗澡，有東西忘在車裡了。”
沈清辭“嗯”了一聲，進了電梯。
門合上，他站在原地，等數字跳到二樓，才轉身走回車邊。
從後備箱深處取出兩樣東西。
一束花。黑色霧面紙裹得嚴實，十九朵紅玫瑰，冷鏈運輸，花瓣邊緣的露水印還沒幹透。
一隻方形禮盒。深藍絲絨，燙銀暗紋。他拇指摁開搭扣看了一眼，合上。
上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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