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藝術中心，清水混凝土外立面，入口處一塊亞克力指示牌上寫著：《荒野地理》年度攝影展。
下午一點四十七分，沈清辭從賓利後座下來。白色大衣，黑色高領打底，頭髮攏在耳後，妝容極淡。
推門進去。
展館內部是啞光白牆面，吃光不反光。軌道射燈按每幅作品單獨調過角度，光錐落在畫面上，邊界乾淨。
三四十個人散在各展區。有背相機包的中年人蹲著翻拍展品，有穿美院校服的女生舉著手機錄影片，小聲嘀咕“這張銀河的色彩過渡太乾淨了”。
沈清辭在簽到臺領了導覽手冊，沿動線往裡走。
“人文紀實”區十二幅照片，構圖紮實但用光偏硬，陰影層次被壓了。她看了三張，沒停。“城市與建築”區幾幅航拍，視覺衝擊夠，但情緒弱。
展館動線拐彎，弧形牆面過渡到“自然與星空”展區。色溫從4000K降到3200K，暖了半個調。
沈清辭一轉彎就看見了。
獨立展牆，灰色基底，兩米寬畫幅佔滿整面牆。
《白象神山的星空》。
她在神山西坡海拔五千四百米的碎石坡上拍的。零下二十三度，風速六級，赤道儀電池凍到只剩一格，暖寶寶裹著續了四十分鐘。凌晨三點十一分按下快門，單張曝光二十五秒，ISO3200，光圈1.4。
照片裡的神山沉在畫面底部，黑色山脊線像刀背。銀河從左上角傾斜瀉下來，星塵密得像被人攥了一把灑出去的沙。一顆流星從天蠍座方向切入，短，亮，尾巴在畫面中段斷了。
流星不等人，她當時沒來得及拍第二張。
前面有人低聲討論。
“前景碎石坡的質感太好了，這光是月光還是人造光補的？”
“這個海拔你補什麼光？上弦月餘光，月落前最後半小時。”
“那個流星是後期合的吧？”
“不是。軌跡尾端有亮度衰減的漸變，合成的話曲線不會這麼自然。單幀實拍。”
沈清辭嘴角動了一下。
說話的是個五十來歲的男人，金屬細框眼鏡，脖子上掛著老款尼康D850，右手中指側面有一道被三腳架夾過的舊繭。
他的判斷是對的。那顆流星是實拍，單幀二十五秒裡飛進來的，出現在第十九秒，持續了不到兩秒。
“這需要多大的耐心才能等到這樣的瞬間。”旁邊穿藏青色衝鋒衣的年輕人感嘆。
不是耐心。沈清辭在心裡回了一句，是運氣。
那晚她在碎石坡趴了四個小時，原本衝著獵戶座大星雲去的，風太大，長焦廢了，換廣角拍銀河。流星是意外，快門恰好開著。
等不來的。
“你也喜歡這幅作品！”
溫和的女聲從右側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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