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的最後一天。
沈清辭醒的時候天還沒亮透，窗簾縫漏進來一條鉛灰色的光。手機顯示六點十七分，她翻身下床，右手無意識地摸了一下枕頭旁那管藥膏。
下樓聞到一股子姜味，蘭姨正在灶臺前煮紅棗桂圓湯。見她下來，盛了一碗端上桌，目光在她右手食指那截膠帶上停了停。
“先生呢。”
“六點就出門了。”
沈清辭點點頭，喝完湯上樓換衣服，出門前還特意在玄關鏡子裡看了自己一眼——右手食指的膠帶貼得整齊。
是他昨晚的手藝。八點四十，賓利停在懷瑾堂門口。
巷子裡有人在門口支了方桌吃餛飩，熱湯的白氣飄到半空就散了。銅鈴被風撥了一下，響了兩聲。
沈清辭推門進去，原師傅已經在太師椅上坐著，手裡捧著搪瓷杯。
“來了。”
“嗯。早上不磨，九點半有別的事。”
九點十分，蘇晚到了。她今天穿了一件藏青色燈芯絨外套，頭髮扎得利落，腋下夾著檔案袋。進門先跟原師傅點了個頭。
“原師傅。”
“瘦了。”
“忙的。”蘇晚笑了一下，轉頭看沈清辭，“合同過完了，中介尾款對賬單也拿到了。”
她從檔案袋裡抽出一疊檔案，按順序鋪在櫃檯上。轉讓協議、產權過戶材料、中介服務結算單，最底下壓著一張手繪平面圖。
沈清辭一頁一頁翻。總價跟之前顧淮京發給她的評估報告差了不到兩萬。
中介費從二點五壓到了百分之二。面積一百零八平，跟懷瑾堂打通，總面積能到兩百三出頭。
她拿起最底下那張手繪。鉛筆線條幹淨，隔壁鋪面格局標得清楚——前廳、過道、後間、小院。旁邊用紅筆備註：前廳陳列區，過道打通連主廳，後間留作工坊或庫房，小院保留天井採光。
“這是你畫的？”
“驗房時順手量了尺寸，具體方案等你定方向再改。”
沈清辭把手繪平鋪在櫃檯上，手指在“前廳陳列區”那幾個字上點了一下。
“打通之後，一樓整合做高階陳列。懷瑾堂原有的精品和新品全部歸到這一層，動線重新排，燈光、展櫃、恆溫恆溼，一步到位。二樓做定製工作室。設計臺、打樣區、客戶接洽都放在上面，跟零售區分開。”
蘇晚掏出筆快速的記錄著。“三樓呢？”
沈清辭的手指從圖紙上移開。
“三樓建一個小型玉石博物館。展我媽生前的收藏和設計手稿。”
鋪子安靜了兩秒。
原師傅搪瓷杯端到嘴邊的動作停住。蘇晚握筆的手緊了一下，低頭把這句話一字一字寫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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