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辭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
照片上的女人扎著低馬尾，素面朝天，穿一件灰藍色衛衣，不是童文柏的妻子趙芳菲。
趙芳菲她見過，燙著大卷，指甲永遠做得齊整，說話時習慣性地抬下巴。
眼前這個女人蹲在滑梯出口，兩隻手張開搭在膝蓋上，隨時準備接住衝下來的孩子。笑容自然鬆弛。
小男孩從滑梯底端滑出來，兩隻手舉過頭頂，嘴張得很大，像在尖叫著笑。左耳上那隻銀色助聽器在日光下泛著冷光，小得像一枚釦子。
“這女人是誰？”
“姓呂，一家幼教中心的老師。戶口本上孩子跟母親姓，但出生證父親一欄，寫的童文柏。”
沈清辭的指尖從螢幕上移開。“私生子？”
“童家人不知道，趙芳菲也不知道。童文柏每月十五號往呂家銀行卡打三千五，金額不大，雷打不動，打了四年零七個月。”
窗外冬雨敲著玻璃，細密而急。
顧淮京十指交叉擱在桌面上。“一個從爛賭窩裡爬出來的人，被削了耳朵，被全家拋棄。唯一撈他的是姐姐，唯一在意的，是這個孩子。”
他抬眼看向沈清辭。
“你覺得，他扛得住幾輪？”
——
次日，下午四點十七分。市公安局經偵支隊，第三審訊室。
童文柏坐在鐵椅上，手腕扣著銬，脊背弓著。他的樣貌比實際年齡老了十歲不止，左耳那截殘缺的耳廓暴露在日光燈下，疤痕蠟白。
陳警官把一杯水推到他面前後，在對面坐下。
“童文柏，你想替人扛罪我不攔你。”他從桌下拿出一隻透明證物袋，放在桌面中央。
袋子里正是那張照片。
童文柏的瞳孔驟縮。整個人釘在椅子上，臉上所有表情像被人一把抹掉。
“呂敏，二十九歲，孩子叫呂知安，三歲四個月，先天性左耳聽力障礙。”
童文柏的喉結上下滾了兩遍，嘴唇翕動，沒發出聲音。
“你供不供，是你的事。”陳警官站起來，“但你要是進去了，十年八年出不來，那個孩子……”
鐵椅在水泥地上刮出刺耳的金屬聲。
童文柏猛地低下頭，被銬住的雙手攥在一起，骨節咯咯作響。
審訊室沉默了很久。
他開口的時候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是我姐讓我乾的。”
陳警官重新坐下，按下錄音鍵。“從頭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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