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恆醫院的停車場很大，沈溶月走了很久才找到自己那輛白色奧迪。
摸出鑰匙，按了三次解鎖，手抖得厲害，每次都按偏。第四次，鎖終於彈開。
她坐進駕駛座，沒啟動引擎。
將診斷單從口袋裡掏出來，攤在方向盤上，壓平。
“宮內早孕，約7周。”
她掰著手指算。第一次是在他江景公寓的落地窗前，沒有措施。他說沒關係，事後她去藥店買了緊急避孕藥。
後來每一次都有措施。
怎麼可能懷孕。
沈溶月把診斷單翻過來，又翻回去，那行黑體字始終釘在紙面上，不會因為她多看兩遍就變成別的內容。
她猛地把單子揉成一團，攥在掌心裡。指甲掐進肉裡，掌心刺痛。
打掉。悄悄打掉，誰都不說，權當這件事沒有發生過。
念頭剛冒出來，何敬川的臉跟著浮上來。
四十多歲的男人，笑起來眼尾有細紋，大手覆在她後腦勺上的時候，聲音低啞，“溶月，想要什麼？”
想要什麼。
想要那條阿斯頓·馬丁車模的銀色項鍊，他當晚就讓人從港城買了空運過來。想吃樸園日料，他包下整家店，請了東京的師傅飛過來做……
比起沈家所有男人，她爺爺、她爸、她叔，何敬川是唯一一個，把她的話當話聽的人。
跟他在一起，一開始只是為了逃避那樁與段家的聯姻。
沈懷之第一次跟他爺爺提起，讓她嫁段家二公子的時候，她就偷聽得一清二楚。
段家二公子段承衍，若只是個花花公子便罷了，她可是私下聽人說過，他爛賭吸粉，名下幾套房被他抵押了個乾淨。嫁過去能有什麼好日子過。
一開始他爺爺是猶豫的，她媽出事以後他就動搖了。
沈家沒有一個人在意她的感受。
何敬川是在一場私人酒會上認識的，他主動遞過來名片，笑容溫文。
後來是餐廳、商場、劇院。他出手闊綽，對她極有耐心。
幾個月下來，她承認自己動了真心。
沈溶月鬆開那團揉皺的診斷單，重新鋪平，折成四折，塞回口袋。
她要告訴他。結婚，領證，先斬後奏。
等生米煮成熟飯，沈家能怎樣？
孩子生了就算時間對不上，也只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畢竟沈家人最好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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