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妄生最先移開視線。
他退後半步，嗓音從喉嚨深處壓出來，啞得幾乎不像他自己。
“蔓蔓找師妹……說是拍合照。”
說完話，他轉身便走。背脊繃成一條筆直的線，腳步卻不穩，皮鞋在鵝卵石上磕了一下。
竹影灑落的光斑從他肩頭滑過，那道修長的剪影拐過月洞門，徹底消失。
太湖石旁歸於寂靜。
沈清辭垂下眼，睫毛遮住眸底的情緒。
“鬆手。”
顧淮京扣她後腰的手沒松，拇指指腹在旗袍腰側的銀絲刺繡上來回碾磨。
“顧淮京。”
他終於鬆了力道。
沈清辭側身繞過他，伸手理了理被壓出摺痕的旗袍領口。
七公分的高跟鞋踩在鵝卵石上，步伐沉穩。
走出三步，停下來。
“下次，換個地方。”
聲音很輕，沒有回頭。
顧淮京盯著她的背影，喉結微動。嘴角終於翹起一個弧度，跟了上去。
——
酒會結束，賓客陸續散場。
喧鬧了大半個白天的沁芳園終於安靜下來。西斜的日光穿透庭院的香樟樹冠，在簷角投出斑駁的影。
前廳只剩幾個親近的人。
裴晏窩在黃花梨官帽椅裡，領釦扯開兩顆，腦袋靠著椅背，眼皮耷拉著。
陸時深在旁邊翻一本《南城園林志》，翻了三頁打了兩個哈欠。
江述先走了，說有約會。
後廂房傳來姜蔓生的大嗓門——“這裙子拉鍊卡住了！你別拽——疼疼疼！”
沈清辭坐在水榭旁的石凳上，安靜得像這座園林裡原本就有的一處景緻。
“清辭。”
姜懷謙從迴廊那頭走來，手裡拎著一隻舊木匣。擱在石桌上，揭開蓋子，裡頭是一副雲子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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