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跪下！”
老爺子聲音枯啞，帶著不可違抗的雷霆之怒。
沈清辭掃了一眼地上的照片，眼皮都沒動一下。她提著裙襬，避開大塊的碎瓷，雙膝彎曲。
“咚。”
膝蓋砸在青磚上，細碎的瓷粉扎進肉裡。
劇痛像電流一樣順著脊椎竄上天靈蓋，沈清辭咬緊牙關，冷汗瞬間溼透了後背的衣料。在蒼巖山劃破的傷口剛結痂，此刻重新崩裂，溫熱的液體滲出來，黏膩地貼著布料。
“堂姐還是這麼，無法無天，半夜翻牆的毛病，怎麼就是改不過來呢。”
沈溶月坐在左側太師椅上，手裡把玩著新做的美甲，嘴角掛著譏誚，“要是讓顧家知道，他們花三十億娶回去的大家閨秀，其實是個半夜翻牆的野猴子，咱們沈家的臉還要不要了？”
“溶月，你就別火上澆油了。”
沈清辭的繼母劉婉華吹了吹茶沫，語氣溫吞，眼神卻像刀子一樣在沈清辭身上颳了一層，“清辭啊，不是阿姨說你。你也二十五了，怎麼還這麼不知輕重？”
沈清辭跪得筆直，目光穿過那些虛偽的臉，落在右側靠窗的位置。
那裡坐著她的親生父親，沈恪之。
男人戴著厚底眼鏡，手裡捧著一本全英文的《Nature》期刊，正拿紅筆在上面勾勾畫畫。
正廳裡的斥責聲、瓷器碎裂聲、甚至親生女兒跪在碎瓷片上的事實，都無法讓他哪怕抬一下眼皮。
他眼裡只有一堆死板的資料，活人是不配得到他的關注的。
沈清辭抬起頭。
厚重的粉底遮住了她慘白的臉色，卻遮不住眼底的寒意。
“臉面？”她扯動嘴角，聲音因為高燒而沙啞粗糲，“爺爺把我賣進顧家換了三十億注資的時候，沈家就已經沒臉了。”
“混賬！”老爺子手中的沉香珠子捏得咔咔作響，“還敢頂嘴！我看你是嫁到顧家就不知天高地厚了！來人，把她拖去祠堂！跪滿十二個時辰，誰敢給她送一口水，就給我滾出沈家！”
沈恪之推了推眼鏡，終於捨得給地上的沈清辭一個眼神。
那眼神冷漠、空洞，像是在看一個打翻了試劑瓶的笨手笨腳的實習生。
“帶走吧，吵得頭疼。”
兩個粗壯的女傭走上來，一左一右架起沈清辭的胳膊，動作粗魯地將她從地上拖起來。
“既然事情解決了，我忙自己的事去了。”沈恪之站起身，快步離去。
沈清辭沒有掙扎。
去而復返的高燒，比之前更猛烈，她的視線開始模糊，沈恪之冷漠的背影在光影裡扭曲。
她被拖出正廳，雨水瞬間澆透了全身。
祠堂在老宅的最深處，常年不見陽光，即便是白天也陰氣森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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