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辭睜眼時，陽光已斜斜打在床頭。
意識回籠的頭幾秒，她還算平靜。直到視線掃過床頭櫃——三個拆空的鋁箔包裝散落在黑胡桃木檯面上，銀色錫紙被捻成不規則褶皺，像三枚無聲的勳章。
紫檀木書桌冰涼堅硬的觸感、被掃落滿地的百億檔案、男人咬在鎖骨上的力道……畫面不受控制地撞進腦海。
沈清辭指尖蜷縮，下意識拽緊薄被。
崖柏香浸透了整張床褥，從枕芯到被面，無處可逃。腰際殘留的痠軟如同鈍刀，一寸寸提醒她，昨夜那個男人是如何將“把我餵飽”四個字執行得淋漓盡致。
身側位置已經涼透。被子齊整地掖到她肩線處。
撐著手肘坐起，膝窩酸得發顫，腳踝上多了一圈指印。洗漱時才發現，脖頸右側鎖骨往上，深淺不一的紅痕層層疊疊，最深那枚嵌在耳後根，暗紅發紫。
半小時後下樓。牙白色高領薄針織衫嚴絲合縫封死頸側所有痕跡，藏青闊腿褲壓住腳踝，妝面素淡，唇色用了最剋制的豆沙。
從頭到腳，密不透風。
餐桌前，顧淮京單手執黑咖啡，另一隻手用銀質餐刀切吐司。深灰居家服削弱了眉眼間的戾氣，可那張臉依舊冷硬，顴骨線條鋒利得像能割破空氣。
誰能想到，這副冷靜自持的皮囊下，藏著那樣一副索求無度的靈魂。
“醒了。”他沒抬頭。
“嗯。”沈清辭拉開旁邊的椅子坐下，嗓音沙啞，喉嚨乾澀得厲害。
顧淮京將抹好黃油的吐司推到她手邊，倒了杯溫牛奶放到右手側。
“二叔打電話來，讓回沈家吃團圓飯。去嗎？”
沈清辭捧著溫牛奶的手微頓。昨晚車上那通來電，原來是為了這個。她沒接到，對方輾轉打給了顧淮京。
“不用回顧家嗎？”領證五個月，她這位顧太太連顧家老宅的門往哪開都不知道。
“爸媽在澳洲，妹妹跟同學出去玩了。”
顧淮京抬眸，視線在她被高領遮得嚴嚴實實的脖頸上停了兩秒，薄唇極輕地勾了一下。
“不想去，咱們就在家待著。”
“還是去吧。”沈清辭垂下眼睫，“今天中秋節。”
她頓了頓。
“十歲那年冬天下大雪，我貪玩錯過一節書法課，被爺爺抽了一頓鞭子，罰跪在雪地裡。”
旁邊，顧淮京切吐司的動作停了。
“高燒引發急性肺炎，沈家沒一個人管我的死活，是二叔半夜趕回來把我背進醫院。”她自嘲地牽動嘴角，那個笑比不笑還冷，薄唇拉出的弧度像裂在瓷面上的釉紋。
“他的面子，還是要給。”
“當。”
銀質餐刀重重磕在骨瓷盤邊緣，白釉面上留下一道細細的刮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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