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淮京黑眸微斂，淡淡應了聲，側身看向沈清辭。
“等我。”聲音很輕，只有她聽得見，尾音微微上揚，像是安撫。
沈清辭微微頷首。看著他高大修長的背影沒入迴廊深處的暗影中，才收回視線，獨自拐進偏廳。
腳剛邁過門檻，一股濃烈刺鼻的甜膩香水味劈頭蓋臉砸過來。Baccarat Rouge 540，是沈溶月慣用的味道，灑得跟不要錢似的。
“喲，顧太太還捨得踏進我們沈家的門吶。”
沈溶月陷在黃花梨木圈椅裡翹著二郎腿，對著指甲上新做的祖母綠美甲吹氣，連正眼都沒給她。
“現在想去自家鋪子拿件衣服，還得按原價刷卡？姐姐這老闆當得，真是六親不認。”
“玲瓏記”是沈清辭母親的陪嫁鋪面，被沈家霸佔代管十幾年，沈家女眷看上什麼便直接拿，不付錢不記賬。
沈清辭接手後第一件事，就是重新立規矩，任何人進店一律按市價結算，概不賒欠。
三嬸趙敏端坐在太師椅上，拿捏著長輩的威嚴，擱下茶盞：“清辭，做人得有良心。嫁進顧家才幾天，就忘了誰把你養大的？那鋪子姓沈，你這麼做，真讓我們寒心啊。”
劉婉華坐在趙敏的下首，慢條斯理撇著建盞裡的茶沫，嘴角掛著慈愛的笑，眼底是一片冰冷。她從不親自下場，趙敏和沈溶月把髒活幹完，她只需扮演“慈母心腸、無可奈何”便夠了。
沈清辭不疾不徐的走到一個空位落座，端起青花瓷茶盞，揭蓋，撥沫，輕抿一口。
她清冷的聲音響起，“三嬸怕是記性不好。那兩家鋪子是我母親的嫁妝，白紙黑字寫在遺囑裡。沈家代管十幾年，拿走的收益夠買下十個玲瓏記了。”
茶盞的瓷底叩在紅木面上，“噠”的一聲清脆如落棋。
“現在物歸原主，嬸嬸還想倚老賣老，帶頭明搶不成？”
三嬸猛拍扶手站起來：“你個目無尊長的東西！”
伸出的手指幾乎戳到沈清辭鼻尖，沈清辭站在原地，紋絲未動。
“誰要明搶？”一道冷冽的男聲從門外傳進來。
偏廳所有聲響戛然而止。
顧淮京步履從容走進來，高大的身影逆著廊下燈光，陰影將門口遮掉大半。皮鞋底與地面的碰撞聲沉悶而有節奏，不急不緩，如泰山壓頂。
三嬸那隻伸在半空的手僵住了，極不情願地收了回去。
顧淮京目不斜視穿過她身側，徑直走到沈清辭身後。長臂一伸，大掌撐在沈清辭的椅背邊緣。
這個動作，像是猛獸標記領地。
“淮京，都是女人間的玩笑話……”劉婉華笑著打圓場。
顧淮京沒理她，眼神如利刃剮過沈溶月霎時變白的臉。“沈小姐要是連件衣服都買不起，可以去顧氏旗下慈善基金會申請貧困救助。”
頓了頓，薄唇勾起殘忍到極點的弧度。
“名額，我給你留一個。”
字字不見血。卻把沈溶月的臉皮活生生撕下來，扔進泥潭裡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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