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瑞高速，霧氣貼地，濃得像化不開的牛乳，車燈只能照見前方二十米。
陳默開車，速度壓在九十。林薇坐副駕，鋼筆尖點著紙質地圖上標紅圈的位置。
沈清辭在後座翻段師傅給的通訊錄。七家供貨商逐一查過工商註冊，篩掉三家皮包和一家剛換法人的，剩三家，都在瑞城。最大的那個叫銜瑜，見面時間剛敲定。
手機震了一下。顧淮京。
「林周查到趙錦堂名下有一家註冊在M國的離岸公司，跟童文柏的柏盛貿易有過三次資金往來。時間節點剛好卡在一方源給懷瑾堂發那批廢料的前後。」
沈清辭拇指在螢幕上停了兩秒。
「證據鏈快閉合了。」
顧淮京的回覆隔了十幾秒才來，不像他慣常的速度。
「先做你的事。南城這邊我盯著。」
又是這個調性。不說“別擔心”，直接告訴你，事情他兜著，你只管往前走。
她從相簿翻出今早在酒店陽臺拍的昆城天際線，金紅色的光把雲層燙穿，底下灰藍屋脊綿延。猶豫了一下，發了過去，沒配文字。
對方回了一張照片。
雙棲園南牆根，泥土新翻，一排等距樹坑，最近的坑裡栽著半人高的茶花苗，枝條綁著麻繩，根部圍了松鱗。旁邊杵著一雙沾滿泥的皮鞋。柏林手工定製，一雙兩萬四。
配文三個字：「種上了。」
沈清辭盯著那雙鞋看了好幾秒，沒回復，把手機翻過去扣在膝蓋上，臉轉向車窗。
窗外，路牌閃過：瑞城，23k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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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一點四十分，車子駛入瑞城主城區。
沈清辭沒去酒店，直奔姐告玉城。
這裡是全國最大的翡翠毛料集散地。一條窄窄的界河隔開兩國，河這邊鋼筋水泥交易大樓，河那邊撣邦叢林和軍閥礦區。石頭從那頭挖出來，過河，攤在這頭的水泥地上等人出價。
鐵皮遮陽棚底下悶得像蒸籠，攤位密得轉身都費勁，石頭堆在黑絨布或舊報紙上，各種口音的討價還價聲從四面八方湧來。
沈清辭穿亞麻襯衫，帆布鞋，低馬尾，沒化妝，扔進人堆裡，就是個來淘貨的散客。
她從東頭走到西頭，二十分鐘，沒停腳。
在看場子。
周巖跟在旁邊，低聲告訴她哪些攤位緬甸直供，哪些二手倒貨，哪些攤主眼神跟著客人錢包走。
她雖然沒在這行深耕，但是還記得幼時母親的話：進了石場，先看人，再看石。人不對，石再好也別碰。
路過中段大攤位時，一個絡腮鬍男人湊上來，殷勤地遞過一塊“莫西沙脫砂料”。
沈清辭下意識接過來，只覺手感不對。周巖從她手裡拿過石頭，掂了半秒就皺了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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