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淮京沒管任何一個人的表情，抽出西裝內袋的黑色絲絨方巾，俯身，毫無顧忌地托起沈清辭的左手，她無名指側蹭了一滴湯漬，琥珀色的，他用方巾邊角，一點一點擦拭乾淨。
明目張膽、旁若無人的偏愛。
沈清辭的心跳漏了半拍。她從來沒有哪一刻像現在這樣，清晰地認識到——
她對這個男人，動心了。
垂下眼簾，端起那碗湯，安靜的喝了一口。
“好喝。”她的聲音很輕。
顧淮京嘴角動了一下，幅度極小。坐在正對面的沈瑜之卻看得一清二楚。他撥著碗裡的湯料，看了看侄女安靜喝湯的側臉，又看了看顧淮京搭在她椅背上的大掌，眉宇間閃過一絲複雜。
沈溶月死死攥著腿上的桌布，十指用力到骨節發白。一枚美甲“咔”地折斷在掌心，甲片割破了皮，滲出一粒暗紅血珠。她沒吭聲，咬著後槽牙，把那粒血珠攥進拳頭裡。
她的眼睛盯著沈清辭面前那塊排骨，被男人親手剔過骨的、乾淨完整的純肉，眼底的怨毒濃稠得幾乎要滴落下來。
宴席在死寂中收場，沒人有心思吃月餅。
沈清辭被顧淮京半攬著往外走，掌心溫度隔著薄針織衫傳過來，像一塊烙鐵。
腳剛邁過後廳紅木門檻，身後傳來一道不疾不徐的女聲。
“清辭，留步。”
後腰上的掌心同時收緊了一分。
童文秀從偏廳月洞門後轉出來，素色真絲旗袍在廊燈下泛著微弱綢光。她笑得得體。那種笑沒有溫度，卻也挑不出毛病。
“二嬸。”沈清辭轉身，語調清淡。
童文秀走近兩步，經過顧淮京身側時腳步不著痕跡地放慢了半拍，那雙保養得宜的眼睛微微上抬，與男人冷厲的目光碰了不到一秒，隨即自然滑開。
她側過身，面朝沈清辭。兩人之間的距離，控制在一臂之內。微微傾身，壓低了聲音。
那個音量，剛好卡在顧淮京的聽覺盲區之外。
“大小姐嫁得好，有底氣。”
字句從容，像在誇讚一件好看的衣裳。
沈清辭睫毛顫了一下。
童文秀目光緩緩下移，落在沈清辭左手腕上那串沉香珠子上。十八顆沉水級老料，色澤深沉，包漿厚潤，是沈瑜之在她十八歲生日那天親手送的，戴了很多年，珠子已被體溫養得溫潤如玉。
“你二叔這些年護著你，可不光是因為心疼侄女。”
話音剛落，童文秀已經轉身走遠。素色旗袍下襬拂過門檻，步履從容地消失在迴廊暗影裡。
院子裡桂花氣味濃得發膩。秋風捲過簷角銅鈴，叮地一聲，旋即歸於沉寂。
沈清辭僵在原地。
右手五指收攏，指腹一顆一顆碾過腕上沉香珠子的紋路，珠子被攥得發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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