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結束通話。
螢幕的微光在沈清辭臉上一閃即滅,黑暗重新合攏。
頭頂的銀河依舊倒懸如瀑,三腳架上的相機還在安靜地工作,快門簾幕每隔三十秒翻動一次。
可那通電話,已經把兩個人之間短暫的溫情劃了道口子。
沈清辭收起手機,俯身繼續檢查雲臺。顧淮京站在她身後,剛剛還裹著她的羽絨服拉鍊大敞著,灌滿了夜風。
“懷瑾堂出了點問題。”她直起腰,側過臉看他,“必須儘快回南城。”
顧淮京的手機已經亮了,拇指在通訊錄裡精準地摁下林周的名字。
“查一下飛南城最早的航班。”
一分鐘後結束通話。“上午十點飛,十二點五十落地。來得及嗎?”
沈清辭抬腕,運動手錶的熒光刻度指向零點十七分。
“來得及。”
她蹲下身,擰鬆雲臺螺絲,收快門線,扣鏡頭蓋,一整套流程行雲流水。
顧淮京沒有幫忙,這些器材在她手裡有固定的歸位邏輯,外人插手反而添亂。他只做了一件事,把她擱在欄杆上的圍巾拿過來,趁她低頭拆腳架的間隙,繞上了她脖子。
沈清辭動作微頓,沒抬頭,嘴角彎了一下,繼續拆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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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一點半,南城。
邁巴赫駛入老城區,梧桐枝椏在頭頂交織出暗綠隧道,斑駁光影打在車窗上,像老電影的膠片。懷瑾堂坐落在這條街的盡頭。
三層青磚小樓,飛簷翹角,門楣上懸著一方黑底金字的牌匾,“懷瑾堂”三個字筆力遒勁,收鋒處帶著幾分銳意。那是沈清辭母親沈夫人生前的手筆,落款處一枚硃紅篆刻印章,歷經十幾年風吹雨淋,顏色依舊鮮豔。
沈清辭抬頭看了一眼那方匾額。
只是一瞬的凝視,隨即斂目推門,門扇吱呀一聲。
一樓的展示廳內空無一人,隱約從後院的方向傳來爭執聲。
她腳步未停,徑直穿過展廳,推開後院庫房那扇厚重的鐵門,刺鼻的石粉味撲面而來。
操作檯上橫七豎八散著十幾塊切開的玉料。
原師傅雙眼熬得通紅,粗糙的手指死死扣著一塊半人高的料子,嘴皮子直哆嗦:“三十年的交情!一方源居然下這種套!”
站在他身後兩步位置的阮語,二十七八歲,身形纖細,穿一件米白色的針織衫,扎著馬尾,面容素淨。
她低著頭,眼眶通紅,手指死死絞著衣角。
沈清辭一言不發,大步走上前。
她抄起強光手電,直接貼在最大的一塊白玉原石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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