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二十七日。離開科考站。
四個人把訪客艙收拾乾淨，行軍床上的床單疊成豆腐塊。
沈清辭在桌上留了一盒從烏斯懷亞帶來的巧克力，壓了一張紙條。
用英語寫著“Thank you for the vodka and the aurora”。
格里沙站在棧橋上看他們登船，舉了一下手，沒說話。
“南方先驅號”的汽笛拉響，船頭緩緩調轉，駛出麥克斯韋爾灣。
沈清辭站在船尾甲板上回頭看。
科考站的鏽紅色建築越來越小，最後縮成雪原上一個不起眼的色塊，像有人用硃砂在白宣紙上隨手點了一個點。
回程四天。
海況比來時好了很多，德雷克海峽難得地溫馴了一回。
方潮生終於能正常吃飯了，在餐廳裡一口氣幹了兩盤牛排三碗湯，吃完打了個響嗝，被劉恪踹了一腳。
沈清辭在艙室裡整理素材。
一千四百張照片，初篩過一輪，留下三百七十張。
極光的那組是重中之重。
她將幾張初篩出的極光照片在筆記型電腦上排開。
那張粉紫色極光搭在冰面上的。
光從畫面最高處往下流淌，流過碎冰的反光，流過黑色的海水，在畫面底部碎成一片磷光。
旁邊是駐站期間在岩石露頭上拍的那張。
同一種綠，同一種紫，但前景換成了堅實的岩石剪影和科考站的暖光。
船上的和地面上的，同一片極光的兩副面孔。
色彩確實不一樣。
漠市的極光是火。
燃燒的，翻滾的，劈頭蓋臉砸下來的。
南極的極光是水。
滲透的，瀰漫的，沒有聲音也沒有重量，像呼吸本身。
她盯著那兩張照片看了很久。
然後開啟另一個資料夾。
裡面存著一張手機拍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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