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二十日，天晴。
長春原市政俯大樓前，兩個兵爬上了樓頂。他們順著外牆的排水管往上攀，動作不熟練，有人在中途踩滑了一腳，把牆皮蹭下一塊。底下的人仰頭看著，沒有催促。
到了樓頂，他們解開綁繩，把那麵灰布底的東北獨立抗日軍旗展開，固定在旗杆上。風不大，旗子垂著，過了十幾秒才被一陣風掀開一角。
灰布旗展開的時候，沒有鼓掌，沒有人喊口號，樓下的行人抬頭看了一眼，繼續走路。
從當天下午起，街面上的人比前幾天多了一些，雖然算不上熙熙攘攘，但己經看得出日常生活的痕跡了。
繳獲物資的清點持續了三天。
城北軍需倉庫裡的東西比預想的多。
軍糧裝了整整兩間庫房，藥品有三箱，被服大約能裝備一個團，彈藥數量夠打一場中等規模的戰鬥。
還有幾臺沒拆封的電臺裝置，是日本本土生產的，功率和清原廠出的差不多，但體積更小，適合移動指揮所使用。
一臺從彈藥庫廢墟中清理出的工程機械儲存相對完好，雖然外觀有輕微燒灼痕跡，但主要部件還能運轉，工兵連正考慮把它拖回去修復。
陳望山在瀋陽收到繳獲清單後批了一行字：“藥品和電臺運瀋陽，其餘留長春就地分配。”附註上還加了句：“工程機械看能不能修，能修就修，別浪費。”他在第二頁看了一眼彈藥數量，沒有多說什麼，在紙角簽了個“己閱”。
當天下午，長春城區的主要路口開始張貼安民告示。
告示是二師的人手寫的，字跡不算整齊，但內容清楚：日軍己被肅清，城內秩序由東北獨立抗日軍接管，商鋪可正常營業，百姓不必恐慌。
貼在街口的告示被人看了一遍又一遍，有人從頭讀到尾，有人只看了標題就走了，也有人站在告示前低頭細看，像是在等它突然被撕掉或換個說法。貼到北市場的時候，一個賣菜的老太太湊過來問了一句：“真不打啦？”貼告示的兵說：“不打了，你們該做生意就做生意。”
老太太點了點頭，轉身回攤子繼續擺菜。
商鋪開始卸門板是從二十一日開始的。先是北市場的幾家雜貨鋪，然後是主街兩側的飯館和布店。
卸門板的聲響在上午的街道上持續了很久，木板一塊塊靠在牆邊，灰撲撲的，像是很久沒被碰過了。到了下午，街上有了零星的行人和說話聲，站在店鋪門口互相交談的聲音不高，隔幾步就聽不清，但確實有人在說話。
偶爾有人扛著工具從巷子裡出來，踩著坑窪的路面往主街方向走，像是要去什麼地方修什麼。
二師的人沒有干預這些活動，也不阻攔往來的人流，只在個別路口保留著崗哨，其餘的崗都撤到城外去了。
十月二十二日，李杜的代表第三次來了瀋陽。
這次他沒有寒暄。進門之後坐在陳望山辦公室的椅子上，開門見山：“李旅長問，他的部隊什麼時候可以編入序列？”
陳望山讓他去找孟長山對接，具體細節不用他操心，該給的補給和番號不會少。代表沒再多問，當天下午就帶著一份交接方案走了。
十月二十三日，馮佔海的電報也到了瀋陽。措辭比上次明確得多：“馮某願率部歸附，請陳司令明示編制與補給渠道。”
電文末尾加了一句：“所部現有官兵約三千人，裝備老舊，盼補充。”陳望山看了電報之後讓人回電：“三千人編為一個旅，番號保留，補給由長春中轉。裝備逐步替換。”
同一天傍晚，蘇炳文的騎兵旅在長春城外完成了後續部隊的接應。從洮南方向過來的騎兵約兩千多人，加上原先的八百人，騎兵旅的規模擴大到了三千餘人。馬匹在長春城外的高地上紮了營，帳篷順著坡腳延伸出去，天亮之後從城牆上能看見一片灰白色的帳篷頂，沿著地形的起伏排列，像是自然而然地沿著等高線鋪開的。
十月二十西日，馬占山的代表在瀋陽住了將近半個月之後，終於發了一封電報回齊齊哈爾。電報只有一行字：“可以深談。請將軍親自來瀋陽。”落款是代表的名字。
十月二十五日，馬占山到了瀋陽。他只帶了一個副官和一個秘書，從齊齊哈爾坐火車來，在長春換了一次車，全程沒有停留。
下車的時候穿著一件灰棉軍裝，沒有領章，帽子壓得低。他出了瀋陽站，在站前廣場站了一下，看了看周圍的樣子，然後上了接他的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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