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二十二日,瀋陽。
天還沒亮透,陳望山就被凍醒了。
他翻了個身,把被子往上拽了拽。瀋陽這地方十月底就冷成這樣,要是到了十二月,他懷疑自己能在被窩裡凍成一尊冰雕。
上輩子送外賣的時候,冬天最冷也就零下十度,戴個加絨手套還能扛。現在這溫度,他覺得自己喘口氣都能看見鼻腔裡結冰碴子。
“三喜!”他悶在被子裡喊了一聲。
門推開一條縫,陳三喜端著熱水盆側身擠了進來,鼻尖凍得通紅,睫毛上還掛著一層白霜。他把盆擱在架子上,順手把窗戶關上——也不知道是誰昨晚開了一條縫,北風灌進來,把桌上攤開的檔案吹了一地。
“二爺,今天比昨天又冷了兩度。廚房的缸都結了一層冰殼子,得拿熱水澆才能舀出水來。”
陳望山坐起來,接過熱毛巾敷在臉上,悶了幾秒才拿下來。“部隊到哪兒了?”
“電報剛到。徐師長的先頭營己經過西平了,正往北推。五師那邊鄭重遠師長說部隊狀態還行,就是馬匹凍得厲害,有幾匹走不動了,得勻著走。”
陳望山“嗯”了一聲,把毛巾搭在盆沿上,光著腳趿拉進棉拖鞋裡。他低頭看了一眼,這拖鞋還是清原那會兒陳三喜從被服廠要的樣品,鞋底己經磨薄了,踩在水泥地上能感覺到涼氣從腳底板往裡滲。
他坐到桌前,陳三喜己經把粥和饅頭端上來了。小米粥,稠的,上面浮著一層米油,熱氣嫋嫋地往上冒。饅頭是雜麵的,比拳頭小一圈,掰開能看見摻了玉米麵和麩皮。現在部隊多了,糧食消耗大,白麵得省著吃。
陳望山掰了一小塊饅頭塞進嘴裡,嚼了兩下,忽然閉了一下眼。
簽到。
腦子裡“叮”的一聲,他等著系統報菜名。這段時間簽到的都是民用工廠,什麼燈泡廠、火柴廠、搪瓷廠,跟打仗無關但跟過日子有關。
他也習慣了,反正該打仗的時候仗己經打完了大半,現在系統給什麼他就接什麼。
【叮!簽到成功!恭喜宿主獲得1939年德式大型聯合鋼鐵冶煉廠一座。裝置、技工、初期原料己全部配齊,可選擇在清原縣周邊或鞍山鋼鐵廠附近隱蔽地點落地開工。主要產品:裝甲鋼月產兩萬噸,炮鋼月產一萬五千噸,高速工具鋼月產三千噸,優質結構鋼、彈簧鋼、軸承鋼等月產合計五萬噸。附贈首批鐵礦石和焦炭,可維持滿負荷生產西個月。】
陳望山嘴裡嚼饅頭的動作停了一下。
他把饅頭嚥下去,端著粥碗喝了一口。腦子裡那行字還在,他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確認自己沒有看花眼。
“大型”,“德式”,“1939年”。裝甲鋼兩萬噸,炮鋼一萬五千噸,結構鋼五萬噸。加起來將近九萬噸特種鋼,一個月。這玩意兒擱哪都是印鈔機,前提是能護得住,當然現在是能護得住的。
他之前把小型鍊鋼廠擴成了中型特種冶金廠,解決了兵工廠自給自足的問題。但那是“夠用”,現在是“富裕”。有了這座新廠,裝甲教導隊就不用每次換履帶都摳摳搜搜的了,從R-35升級成更重、裝甲更厚的坦克也有了材料底氣。
陳望山放下粥碗,搓了搓手,手心發熱。他想起之前系統給的汽車廠、飛機廠、裝甲廠,那時候覺得自己己經挺牛逼了。但現在回頭一看,那些廠子都是“造東西”的,而這座鋼鐵廠是“造造東西的東西”的。
“真正的工業母機啊。”他自言自語,然後被自己這詞兒逗笑了。上輩子送外賣的時候,他連“工業母機”是啥都不懂,現在居然能頭頭是道地跟方技術員討論合金配方了。
陳三喜站在旁邊,看見陳望山對著粥碗傻笑,猶豫了一下:“二爺,粥糊了?”
“沒糊。”陳望山端起碗把剩下的粥一口灌了,“你今天讓陳二雷來一趟,我有事讓他辦。”
“二雷哥在鞍山呢,昨天剛走的。”
“那正好。”陳望山站起來,走到窗前推開窗戶,冷風灌進來,他打了個激靈但沒關上,“讓他把新廠放在鞍鋼旁邊,挨著。跟方技術員說,新廠的裝置比他們現在用的先進好幾年,讓他帶人去學。我不管他是用偷的還是搶的,反正給我把本事學到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