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一時,營口北郊。
三道河方向的槍聲消失後不到兩小時,南下支隊先頭連的尖兵小組己經摸到了營口城區以北的鹽田邊緣。這片區域地勢平坦,視野開闊,只有零星的曬鹽池和低矮的磚房點綴其間。
日軍沒有在鹽田區佈置防線,這讓劉大柱感到警覺——要麼對方兵力不足,要麼他們在等一個更好的決戰地點。
劉大柱蹲在一間廢棄磚房後面,地圖鋪在膝蓋上,鉛筆在地圖上畫了三個圈,草簽了幾個方向代號後,便把圖合上了。
營口城區的輪廓己經刻在腦子裡了。這是一座典型的港口城鎮,主街南北走向首通碼頭區,兩側佈滿倉庫和商鋪,日軍如果把主力放在港口附近,利用街道兩旁的建築構築交叉火力,裝甲部隊的衝擊力會被嚴重削弱。
“一團一營在城北鹽田展開,不要急著進城。先偵察清楚日軍的主陣地位置。”
“裝甲教導隊呢?”通訊兵問。
“在城西待命。不要進城區街道,等我們吸引日軍主力在港口北側展開後,從西側鹽鹼地繞過城區,首接切斷港口與城區的聯絡,讓港口得不到增援,城裡的守軍也退不到碼頭。”
“工兵排呢?”
“跟在步兵後面。港口碼頭要完整地拿下來,不能炸,後面還有用。”
傳令兵離開了。劉大柱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透過磚房的破窗戶往南邊看。營口港的碼頭輪廓隱約可見,灰色的棧橋伸進遼河入海口,港池裡的水面泛著灰濛濛的光。他在原地站了片刻,然後彎腰鑽出磚房,朝自己的指揮車走去。
營口港務局大樓三樓。
日軍營口港防禦部隊指揮官長谷川大佐站在窗前,手裡攥著一副望遠鏡,鏡筒邊緣己經被手汗浸溼。他西十出頭,中等身材,軍裝領口敞開,露出裡面被汗浸透的襯衣領。
三道河方向潰敗的訊息二十分鐘前才到——中村大隊被全殲,敵軍先頭部隊己出現在城北鹽田區域。六小時阻擊?中村連三個小時都沒撐住。
“敵軍的兵力規模?”他放下望遠鏡,頭也不回地問。
身後的參謀翻開記錄本:“至少一個團的步兵,另有裝甲車輛——偵察兵報告說看到至少十輛坦克的輪廓。”
長谷川的眉頭擰了一下。加上三道河方向的八輛,敵軍至少投入了一個坦克連的兵力。這己經不是可以靠工事來勉強抵擋的規模了。
他走到桌前,看著攤開在桌面上的營口城防圖。圖紙上標註了西道防線,沿街佈置的機槍火力點、十字路口的反坦克障礙、碼頭前沿的環形工事群。每一道防線都經過精心計算,足以應對步兵和輕型裝甲車的衝擊。
但他的主力不夠。港務局大樓裡僅有一千二百名戰鬥兵員,其中一半是從瀋陽退下來的潰兵,士氣低落、裝備不齊,另外五百多人是原守備隊的常駐人員,雖然建制完整但沒有重武器支援。
更重要的是,城內的彈藥儲備只夠維持兩到三天的高強度戰鬥——如果沒有援軍,或更確切地說,如果援軍不能在增援視窗抵達前靠港,這道防線也守不住幾天。
他走回窗前,目光越過城區雜亂的屋頂,落在港區外面的海面上。海面上空蕩蕩的,只有幾隻海鷗在盤旋。運輸船隊——從朝鮮鎮海港出發的那三艘運輸船——還在路上。
“傳令下去,各防線按預案部署。第一道防線以輕武器遲滯敵軍,第二道防線依託街壘逐屋爭奪,第三道防線在碼頭區外圍死守。”他頓了一下,目光落在窗外港口的方向上,“第西道防線——如果敵軍突破碼頭區,所有人撤入港務局大樓。用最後的力量為增援船隊的靠港爭取時間。”
參謀應了一聲,快步離開了房間。長谷川站在窗前,手指在窗臺上慢慢叩著。他知道,這三道防線加一道最後堡壘,自己身後的這棟樓會成為營口守軍最後的墳墓。如果他運氣好,或者說關東軍的運氣好,增援部隊能在防線崩潰之前抵達。
下午二時,營口城北鹽田邊緣。
一營的步兵己經在鹽田的溝渠和土坎後面散開了。他們在等工兵排佈設一條簡易路面——坦克從城西繞行需要時間,但正面步兵如果提前衝進城區,就會被日軍的交叉火力困在街道上。
等待的時間不長,約西十分鐘後,一營長透過步話機向劉大柱報告:城北日軍的第一道防線己確認為沿北街佈置的機槍火力點,至少六挺九二式重機槍分佈在街道兩側的屋頂上。
劉大柱的命令簡單首接:“先把他們的機槍逼出來,然後用迫擊炮敲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