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時辰後，那個老闆娘又回來了。身後還跟著兩個女人，一個年輕些，穿著藕荷色棉襖；一個年紀更大，裹著深灰色的頭巾。
“就是這兒！”老闆娘指著鋪子，聲音大得半條街都能聽見，“你們自己摸，我騙你們幹啥？”
兩個女人擠進鋪子，上手一摸，眼睛全亮了。
“這布真好！”
“給我來一匹青灰的！”
“我要兩匹！藏藍的！”
陳二雷手忙腳亂地招呼，劉老四幫忙搬布。打包，兩個人忙得團團轉。年輕女人付了錢，抱著布匹出門時，還在跟同伴說：“回頭讓我娘也來看看，這布做棉襖面子，比綢子還好看。”
訊息像長了翅膀似的，一上午就傳開了。
不到巳時，鋪子門口已經圍了一堆人。大姑娘小媳婦老太太，把整條東街堵得水洩不通。有人是聽親戚說的，有人是鄰居推薦的，還有人純粹是看這兒人多，湊過來瞧熱鬧。
“讓一讓讓一讓，讓我進去看看！”
“擠什麼擠，我先來的！”
“哎呀你別踩我腳！”
陳二雷站在櫃檯後面，腦袋嗡嗡響。他這輩子沒見過這陣仗。在瀋陽的時候，他見過糧店搶米，可沒見過布店搶布。
“別擠！都別擠！”他扯著嗓子喊，“一個一個來！都有！貨多著呢！”
劉老四被擠到了牆角，懷裡還抱著一匹布，臉漲得通紅，嘴裡不停地說：“慢慢來，慢慢來，彆著急......”
一個穿著碎花棉襖的年輕姑娘擠到櫃檯前，氣喘吁吁地問：“聽說你們這兒的布便宜？多少錢一匹？”
“七錢銀子，今天七折，明天就漲回去了。”
“給我來兩匹！一匹青灰一匹藏藍！”姑娘掏出一把大洋，拍在櫃檯上，叮叮噹噹響。
陳二雷數了數，找了零，又補了一句：“姑娘，您這布是做啥用的？”
“給我爹做件袍子，再給我自己做身棉襖。”姑娘抱起布匹，笑得眼睛彎彎的，“這布摸著真舒服，比我在奉天買的還好。”
旁邊一個大娘聽了，趕緊往前擠：“姑娘，你說啥？比奉天的還好？”
“您自己摸摸就知道了。”
大娘伸手一摸，二話不說，直接掏錢。
到了午時，鋪子裡的布已經賣出去一大半。貨架上空了不少，陳二雷趕緊讓劉老四去後面的小院庫房搬貨。
劉老四跑了兩趟，氣喘吁吁，臉上的汗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可嘴角一直咧著，笑得合不攏嘴。
“東家，咱們今天賣了多少了？”他小聲問。
陳二雷瞥了一眼櫃檯上的銀元和碎銀子，嚥了口唾沫：“別問，搬貨去。”
他心裡大致有數——光是一個上午，少說也賣了二十來匹。按七錢一匹算，就是十四兩銀子。刨去成本，淨賺十兩往上。擱以前，他在瀋陽當僕人的時候，一年也攢不下十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