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紡織廠從機械修理廠出來，他又去了隔壁的紡織廠。
紡織廠的門更大，門口還站著兩個穿著灰布工裝的年輕姑娘，見陳望山過來，齊齊彎腰：“東家好。”
陳望山差點說“你們也好”，忍住了。不能太現代，得端著點。
紡織廠裡比機械廠熱鬧。雖然沒有機器轟鳴——這會兒還沒開工——但幾十個女工在車間裡整理原料。除錯機器，嘰嘰喳喳的說話聲混在一起，像一鍋粥。
負責紡織廠的是一個四十多歲的女人，姓孫，叫孫桂芝。她穿著一身藏藍色棉襖，頭髮用一支木簪彆著，說話利索，走路帶風。手上有繭子，臉上有皺紋，眼神卻很亮。
“東家，歡迎歡迎。”孫桂芝迎上來，嗓門不小，“廠裡一共六十八個人，女工六十個，男工八個，全是熟手。機器一共四十臺，全是新式的鐵木混合織布機，日產布匹大概......”
她從兜裡掏出一個小本子翻了翻：“如果滿負荷運轉，一天能出三百匹左右。但現在原料庫存不多，只能先開一半。”
陳望山走進車間，看著那一排排織布機，心裡琢磨開了。三百匹布，按五尺一匹算，就是一千五百尺，能做好幾百套軍服。就算只開一半，一天也夠一個連的穿著了。
“孫姐，”陳望山換了個親切的稱呼，“原料能從本地買嗎？”
孫桂芝想了想：“棉花。棉紗，本地就能收，就是質量參差不齊。要織好布，最好還是從外地進貨，比如天津。青島那邊，洋紗質量穩定。”
“那就先收本地的，夠用就行。等以後規模大了，再從外地進。”
“行，聽東家的。”
陳望山在廠裡轉了一圈，跟幾個工人聊了幾句。有個年輕女工看著不到二十，手卻很巧，能把棉線頭在幾秒鐘內接好，又快又準。陳望山看了半天，沒看明白她是怎麼做到的。
“練了多久了？”他問。
女工低著頭，小聲說：“三年了。”
“不容易。”陳望山點了點頭，沒再多說。
從紡織廠出來，陳望山又回到機械廠，找李茂才要了幾張紙和一支鉛筆——這個廠里居然還配了鉛筆，挺先進——簡單畫了個地圖，標出了兩座工廠的大致位置，然後往回走。
走到徐海他們等著的地方時，幾個人還在原地站著，陳大勇在跟陳二雷拌嘴，陳三喜抱著暖爐蹲在地上打盹。
“二爺，您這方便得夠久的。”陳二雷伸著脖子往他身後看，“那邊是什麼地方？我怎麼好像看到房子了？”
陳望山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裝模作樣地嘆了口氣：“本來想過幾天再跟你們說的......”
他頓了頓，組織了一下語言：“其實，我爹——老爺子還是放心不下我。怕我到這窮地方受委屈，提前讓人在這邊置辦了幾間廠房，說讓我有個退路，就算縣長的差事幹不下去，也不至於餓死。”
幾個人都愣住了。
陳大勇第一個反應過來：“老爺他......他不是跟您鬧翻了嗎？”
“鬧翻是鬧翻，畢竟是親生的。”陳望山攤了攤手，“嘴上說不認我這個兒子，背地裡還是給我留了後路。當爹的嘛，都這樣。”
這話說得他自己都有點心虛。那個原主記憶裡的陳老爺子，可不是什麼慈父。但反正死無對證，老家在瀋陽，他們又不可能跑回去問，先糊弄過去再說。
陳二雷眼睛都亮了：“二爺，那廠房裡有什麼？我們能去看看不？”
“就是讓你們去看的。”陳望山轉身往山坳裡走，“走吧，別亂碰裡面的東西。”
幾個人跟著他走進山坳，拐過一片灌木叢，兩座青磚灰瓦的廠房就出現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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