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價。從今天起，咱們的布賣八錢。”
陳二雷倒吸一口涼氣：“八錢？那不是比他們便宜四錢多？”
“就是要比他們便宜。”陳望山站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他們撐不了多久。你信不信，最多三天，他們就扛不住了，不過為了防止你們先扛不住，你回去再召兩個夥計，三個人忙不過來的！”
陳二雷將信將疑，但還是回去照辦了。
當天下午，華興布莊門口貼出了一張新的告示，紅紙黑字，寫得比對面的大一倍——“感恩回饋，全場八錢，說到做到。”
八錢。
兩個字像兩顆炸彈，在整條街上炸開了。
人群從四面八方湧過來，比逢八大促那天還多。幸好提前多招了兩個人，一個是柱子的堂弟二柱，一個是劉老四的同鄉劉老九，饒是這樣，劉老四還是嗓子喊啞了，柱子搬貨搬得胳膊都快抬不起來。他咬著牙，一趟又一趟，最後乾脆把外衣脫了，光著膀子扛，大冬天的，愣是熱得滿頭大汗。
“柱子，你把衣服穿上！像什麼樣子！”陳二雷喊。
“不冷！”柱子說著，又扛起五匹布跑了。
第一天，德興布莊門可羅雀。
第二天，李記布莊一匹布沒賣出去。
第三天早上，李掌櫃頂不住了，跑到德興布莊找錢德茂。
他一進門就開始哭喪，眼淚沒掉，但聲音像哭：“錢掌櫃，不行了不行了，我那鋪子三天沒開張了。再這麼下去，我真的要把老婆的嫁妝當了！”
錢德茂坐在太師椅上，臉色鐵青。
他也好不到哪裡去。這三天，德興布莊一共就賣了四匹布，還是老客戶不好意思空手走，象徵性地買了一點。他算了算賬，三天虧了十幾兩銀子。再打下去，他的棺材本都得賠進去。
“行了行了，別嚎了。”錢德茂一拍桌子，“恢復原價。”
“原價？”李掌櫃抬起頭，“那不更沒人買了？”
“不然呢？你還能扛得住？”
李掌櫃張了張嘴，又閉上了。他當然扛不住。再打三天，他就得去當鋪了。
當天下午，三家布莊的告示同時撤了下來，價格恢復原樣。德興布莊的夥計站在門口，有氣無力地吆喝了兩聲，沒人理他，乾脆靠在門框上打起了盹。
李掌櫃從德興布莊出來，路過望山布莊門口，往裡瞟了一眼。柱子正光著膀子搬貨，劉老四在櫃檯後頭打算盤，陳二雷在招呼客人，忙得熱火朝天。
李掌櫃嘆了口氣，縮了縮脖子，低頭走了。
望山布莊依舊熱鬧。陳二雷站在櫃檯後面，看著對面灰溜溜撤掉的告示，想笑又不好意思笑，憋得肚子疼。
晚上，他抱著錢袋子回了縣公署，把銀元往桌上一倒，嘩啦啦一片。
“二爺，您說得真準，三天，正好三天。”
陳望山看了一眼桌上的銀元，沒數，從裡面揀出一枚最大的，在手裡掂了掂，又扔了回去。
“做生意，得算成本。成本比別人低，怎麼玩都不怕。成本比別人高，玩一次死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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