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水泥修路臘月二十四，掃房子。
按老規矩，這天該打掃屋子。陳三喜天不亮就起來，拿根竹竿綁了掃帚，把屋頂牆角里裡外外掃了一遍，灰塵撲簭了一臉。陳大勇蹲在井臺邊擦他那支老套筒，擦得鋥亮，槍管上映出他自己的臉，看著比銅鏡還清楚。
陳望山沒心思掃房子。他一大早就去了山溝裡的水泥廠。
水泥廠投產好幾天了，第一批水泥已經灰撲撲地碼在庫房裡了。廠長姓吳，叫吳德貴，四十來歲，禿頂，戴著一副圓框眼鏡，鏡片上總是蒙著一層灰。雖然是系統投放的人，但他的情感。記憶和履歷卻是現實世界存在的，他以前在關內的水泥廠幹過，說起水泥來頭頭是道，就是說話愛噴唾沫星子，跟他說話得隔三步遠。
“東家，您看這標號。”吳德貴拿塊水泥板在臺階上磕了磕，噹噹響，像敲鐵皮，“這質量，比洋人的還結實。砌牆。鋪路。修橋，都沒問題。”
陳望山接過水泥板掂了掂，沉甸甸的，邊緣齊整，沒有裂紋。他上輩子沒見過水泥是怎麼生產的，只知道這玩意兒蓋樓用。現在他是縣長，不蓋樓，但可以修路。
“吳廠長，第一批能出多少？”
“日產五十桶，一桶大概一百斤。”吳德貴掰著指頭算，“不過原料有限，先開一半，日產二十五桶。”
二十五桶，兩千五百斤，夠修一小段路了。
陳望山心裡有了盤算，回到縣城就把陳二雷叫了過來。
“二雷，水泥廠那邊的貨，你拿去賣。”
陳二雷正啃著糖瓜，黏得牙都張不開，含混不清地說：“賣？賣給誰？咱這縣城連條像樣的路都沒有，誰買水泥？”
“賣給修房子的。修牆的。修院子的。實在賣不出去，咱們自己用。”
陳二雷把糖瓜嚥下去，舔了舔牙：“自己用？咋用？”
陳望山沒解釋，讓他先去找個鋪面。
陳二雷辦事利索，當天下午就在布莊隔壁盤下了一間小鋪子——原來是個賣雜貨的，生意不好關門了，鋪面不大，但臨街，位置還行。陳二雷讓劉老四幫忙收拾了一下，牆上刷了白灰，地上掃乾淨，門口掛了塊木牌，寫著“華興水泥”四個字，字是陳三喜寫的，端端正正。
臘月二十五，水泥鋪開業。
開業頭兩天，一個來買的都沒有。
陳二雷坐在櫃檯後面，等了整整一天，連個進門問價的都沒有。他把價格寫在紅紙上貼在門口——“每桶二錢銀子，量大從優”，路過的人看一眼就走了，有人說“這啥玩意兒”，有人說“石灰賣這麼貴，坑人”。
第二天還是一樣。陳二雷急了，跑來找陳望山。
“二爺，沒人買啊！我在門口吆喝了一天，嗓子都啞了，連個問的都沒有！”
陳望山正在屋裡看地圖，頭都沒抬：“沒人買就對了。”
“啊？”陳二雷愣住了，“那咱開鋪子幹啥？”
“開鋪子是讓你先佔個地方，不是讓你立馬就賺錢。”陳望山放下地圖，“水泥這玩意兒，清原縣的人沒見過，你光貼個告示說好用，誰信？得讓他們親眼看看。”
“怎麼看？”
“修路。”
陳望山站起來，走到窗邊，指著外面的土街：“從縣公署門口到東街口，大概五十丈，全鋪上水泥。讓他們天天踩，踩多了就知道好用了。”
陳二雷倒吸一口涼氣：“五十丈？那得多少水泥？咱們那點存貨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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