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張顯忠的茶話會年初二,張顯忠請客。
請帖是大年初一下午送來的,紅紙黑字,寫得很客氣:“陳縣長臺鑒:明日午時,敝舍略備薄酒,恭請光臨。清原縣警備隊張顯忠拜上。”陳二雷把請帖遞過來的時候,表情像是遞了一塊燙手山芋。
“二爺,他請您吃飯,八成沒安好心。”
“沒安好心也得去。”陳望山接過請帖,看了一眼,隨手放在桌上,“不去顯得我怕他。”
“那您帶多少人?”
“海哥和大勇,兩個就夠了。人多了像砸場子。”
年初二,天還是冷的。陳望山換了一身藏青色棉袍,外罩黑色馬褂,頭上戴著瓜皮帽,看著像個鄉紳。
徐海和陳大勇跟在後面,也是一身便裝,但腰裡的槍藏不住。徐海兩把匣子槍,陳大勇揹著一支嶄新的毛瑟步槍,三個人走在街上,看著不像赴宴的,像去抓人的。
張顯忠的公館在縣城西街,不是最大的,但是最氣派的。青磚灰瓦,門樓高聳,門口蹲著兩個石獅子,嘴裡含著石球。大門敞著,兩個警備隊員站在門口,穿著新發的灰布軍裝,腰裡彆著手槍,看著人模狗樣——但靴子是舊的,一隻還裂了口子,露出裡面的破襪子。
“陳縣長到!”門口的警備隊員扯著嗓子喊了一聲,聲音拖得老長,像是戲臺上報幕的。
陳望山邁進門檻,院子裡已經來了不少人。幾張八仙桌擺在正廳和偏廳,桌上擺著瓜子花生糖果,還有幾盤冷碟。人多的那一桌坐著縣裡的商賈士紳,人少的那一桌坐著幾個穿軍裝的人——都是張顯忠的手下。
張顯忠站在正廳門口,穿著深灰色綢緞長袍,外罩一件黑色馬甲,馬甲的扣子是銀的,擦得鋥亮。他見了陳望山,臉上堆笑,抱拳迎上來:“陳縣長來了!新年好啊!”
“張隊長新年好。”陳望山抱拳還禮,“來晚了,自罰三杯。”
“不晚不晚,正好。來來來,這邊坐。”
張顯忠引著陳望山進了正廳,坐主桌。主桌上已經坐了幾個人——趙萬福。孫殿臣。林文翰,沒想到素來與張顯忠不和的林文翰也來了,估計是礙於情面吧,還有兩個陳望山不認識的,看穿著像是縣裡的大戶。錢德茂不在,李掌櫃和周掌櫃也不在——估計是沒被邀請,或者被邀請了不敢來。
趙萬福穿著一件紫紅色綢面棉袍,領口鑲著貂毛,胖得像口鐘。他見了陳望山,站起來拱了拱手,沒說話,又坐下了。孫殿臣穿著一身深藍色長衫,留著山羊鬍,瘦長臉,眼神陰沉,像欠了他錢似的。
林文翰倒是最樸素的,一身舊青布長衫,領口洗得發白,坐在角落裡,安安靜靜,像是來湊數的。
桌上擺著酒菜,比陳望山預想的豐盛。醬牛肉。白切雞。紅燒魚。四喜丸子,還有一盆羊肉湯。酒是紹興黃,溫過了,冒著熱氣。真是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
張顯忠端起酒杯,站起來:“今天是新年茶話會,大家聚在一起,圖個熱鬧。來來來,先乾一杯!”
眾人舉杯,一飲而盡。
酒過三巡,張顯忠開始東拉西扯。先是說自己警備隊去年剿匪有功,又說今年要擴大編制,還說要跟省裡要撥款。說這些的時候,他的眼睛不時往陳望山身上瞟,像是在試探他的反應。
陳望山只管吃菜,時不時點頭,嗯嗯啊啊地應付幾句。
張顯忠見他不接茬,忽然話鋒一轉:“陳縣長,最近城外不太平啊。”
“哦?”陳望山夾了一塊醬牛肉,嚼了嚼,“怎麼個不太平法?”
“我的人前幾天在城外巡邏,聽見山溝裡有槍聲。”張顯忠盯著陳望山的臉,“好幾聲,不是打獵的槍,是步槍。陳縣長,您就不擔心?”
陳望山放下筷子,慢悠悠地說:“張隊長擔心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