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陳望山的保長會年初三，縣公署。
一大早，陳望山就讓陳三喜擺好了椅子。正廳裡擺了十幾把，偏廳裡也擺了十幾把，都是提前借的，有的高有的低，有的穩有的晃，湊在一起像雜牌軍。地上灑了水，免得灰塵太大嗆人。
今天是各鄉鎮保長來開會的日子。
保長就是村裡管事的，相當於村長。清原縣下轄十幾個鄉鎮，大的幾百戶，小的幾十戶，保長們一年到頭難得進城，過年正好來開個會，聽聽縣長的“新指示”。
辰時剛過，保長們陸續到了。
最先來的是城東劉家堡的保長，姓劉，五十多歲，穿著一件打了補丁的黑棉襖，頭上裹著白毛巾，腳踩一雙草鞋，凍得腳趾頭髮紫。他進了縣公署大門，東張西望，像是頭一回來。
“這位大爺，裡邊請。”陳三喜迎上去，領他進正廳。
劉保長一進門，腳步就頓住了。
正廳兩側，站著四個護衛隊的老兵，穿著灰布軍裝，背上揹著嶄新的毛瑟步槍，槍口朝上，筆直筆直的。老兵們面無表情，眼神直愣愣地盯著門口，像四根柱子。
劉保長嚥了口唾沫，腳步輕了許多，走過去坐下，雙手放在膝蓋上，不敢亂動。
後面來的保長們一個比一個老實。有的進門先鞠躬，有的進門先點頭哈腰，還有的站在門口不敢進來，陳三喜連推帶拉才拽進去。所有人的目光都不自覺地往那幾支新槍上瞟，看一眼，縮一下脖子，再看一眼，又縮一下。
陳二雷搬了把椅子坐在門口，小聲對陳三喜說：“二爺這招高啊，不用說話，槍往那兒一背，比什麼都管用。”
陳三喜說：“那叫威懾力。”
“啥叫威懾力？”
“就是......看著就害怕。”
“哦。”陳二雷點了點頭，“那我也使勁看著他們。”
“你那是嚇唬人，不是威懾力。”
兩人正拌嘴，最後一位保長到了。這人四十來歲，穿著一件灰色棉袍，戴著一頂氈帽，腰間還彆著一把旱菸袋。他一進門，看見那四個人四支新槍，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大聲說：“縣長這是要給咱們發槍？”
陳三喜認出來了——這是城外柳條溝的保長，姓張，外號“張大嘴”，出了名的嘴大愛說。
“不發槍，那是縣長的衛隊。”陳三喜領他進去。
“衛隊？咋還配新槍？”張大嘴坐下，嘴還是不停，“我活了四十年，頭一回見這麼新這槍。比張隊長手下那幫人強多了。”
旁邊一個保長拉了拉他的袖子，示意他小聲。張大嘴看了看兩邊的老兵，縮了縮脖子，沒再說話。
巳時正，陳望山從後堂出來。他穿了一身藏青色棉袍，沒穿官服，但腰裡彆著那支毛瑟槍。他一出來，保長們齊刷刷站起來。
“坐，都坐。”陳望山走到主位坐下，掃了一眼底下的人。
十幾雙眼睛看著他，有好奇的，有緊張的，有討好的，也有不明所以的。最前面坐的劉保長手還在抖，不知道是冷的還是嚇的。
“今天請各位來，有幾件事要宣佈。”
陳望山的聲音不大，但正廳裡安靜，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第一件事，開春以後，縣裡要修路。先從縣城往各鄉鎮修，先修幾條主路。路面用水泥，跟縣公署門口那條路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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