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邊那保長沒接話，低著頭快步走了。
訊息當天就傳遍了縣城。
修路，辦學堂，整頓治安——三件事，件件都跟張顯忠有關。修路要走城外，辦學堂要請先生，整頓治安要動警備隊的地盤，這哪是“宣佈”，這是“攤牌”。
張顯忠聽到訊息的時候，正在屋裡喝茶。
劉麻子進來彙報，把陳望山在會上說的話一五一十說了一遍。說完，站在旁邊等張顯忠的反應。
張顯忠端著茶杯，半天沒動。
“就這些？”他問。
“就這些。”
“沒提我？”
“一個字沒提。”
張顯忠把茶杯放下來，茶杯底磕在桌面上，“咔”一聲輕響。他盯著桌上那杯茶看了好一會兒，忽然伸手一拂，茶杯摔在地上，碎了。茶水濺了一地，茶葉梗黏在青磚上，看著像一攤爛泥。
劉麻子嚇了一跳，往後退了半步。
“大哥......”
“他一個字沒提我，比提我還狠。”張顯忠站起來，揹著手在屋裡踱步，“提我了，我還有話說；他不提我，就是把我不當回事了。全縣的保長都看著，他陳望山說修路就修路，辦學堂就辦學堂，整頓治安就整頓治安——我這個警備隊長呢？我答不答應？誰問過我？”
劉麻子小心翼翼地說：“大哥，要不咱們動手？”
“動手？”張顯忠停下來，轉身盯著他，“動什麼手？他現在有槍有人，城外還有工廠，你拿什麼動手？”
劉麻子不吭聲了。
張顯忠走回桌前，重新坐下。他看著地上摔碎的茶杯，沉默了片刻，聲音低了下來。
“不急，再看看。”
劉麻子點了點頭，退了出去。
張顯忠一個人坐在屋裡，盯著牆上的地圖——清原縣的地圖，標註著各個鄉鎮的位置，還有城外山區的範圍。他看了很久，目光落在山溝那片區域上，那裡什麼都沒有，但他知道，那裡藏著什麼。
“陳望山，”他小聲說，“你狠。”
窗外，街上傳來噼裡啪啦的鞭炮聲。過年呢，還沒出正月。
張顯忠聽了，覺得那鞭炮聲像在嘲笑他。
縣公署裡，陳望山正跟林文翰喝茶。
林文翰是被單獨請過來的的。他坐在陳望山對面，端著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陳縣長，今天那些保長，一個個都被你那幾支槍嚇住了。”
陳望山笑了笑：“那是護衛隊自己擺在那兒的，跟我沒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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