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炭窯擲彈筒轟完之後，山寨徹底亂成了一鍋粥。
糧倉和彈藥庫的煙柱在火光裡擰著往上躥，火星子被山風捲起來，落在寨牆上。屋頂上，落在曬糧場剩下的半袋玉米上。有人在喊，有人在罵，有人光著腳從主寨裡衝出來，又被張虎的機槍壓回去——機槍彈鏈換了一輪，槍管微微發燙，夜風一吹，金屬管壁上偶爾爆出極細小的噼啪聲。
劉大柱在北坡聽得很清楚。槍聲。喊聲。屋頂塌架的咔擦聲，順著山風灌進他耳朵裡。他趴在亂石堆後面，聽著背後的動靜，心裡飛快地算了一下時間——孫奎那兩具擲彈筒從開打到收手大概沒超出一盞茶，彈藥庫炸得這麼厲害，老北風又不是傻子，這會兒肯定帶著人往密道跑了。
他伸手摸了一下懷裡那張手繪的地形圖。圖疊成小方塊，塞在棉襖襯裡口袋裡，紙邊硌得他胸口發癢。他沒掏出來看——用不著看，這條路他跟他爹走過十幾趟，閉著眼都知道出口前面有幾塊碎石頭，洞口左面那個被雷劈過的老槐樹往哪邊歪。歪多少。
他往夜色裡掃了一眼，老槐樹的輪廓還在，跟記憶裡差不多，樹枝被山風一吹橫著晃了一下，晃過了他印象中的位置——比上回來時好像又歪了半寸。
“柱子，”他壓低嗓子，朝左邊那個兵側了下頭，“你蹲槐樹後面，別露頭，等我喊你再上。”
左邊那個兵點了下頭，把肩膀一縮，彎腰碎步跑到老槐樹底下蹲穩了。槍夾在膝彎裡，沒架，怕槍管反光。
劉大柱又朝右邊碎石坡上的另一個兵打了個手勢。那兵也蹲下，撿了一塊碎石握在手裡試了試分量，然後放下來，把槍托輕輕抵在肩窩，槍口往洞口方向壓低。
等了大概半盞茶的工夫，洞裡傳出了聲音。
不是腳步聲，是人的喘息——有人在狹窄的洞道里爬行，膝蓋和手肘蹭在洞壁上的聲音，很悶，很近。
接著洞口那叢枯灌木動了一下，先是一隻手從石縫裡伸出來，在冷空氣中胡亂抓了一把，抓住一塊石頭邊沿，然後整個肩膀擠了出來。那人瘦高個，黑棉襖，腰間扎著麻繩，從碎巖上起身時膝蓋磕在石頭上悶哼了一聲。他直起腰把棉襖上的土胡亂拍了兩下，扭頭往洞裡嘀嘀咕咕說了句什麼，聽不太清。
劉大柱沒動。
瘦高個拉了後面的人一把，洞裡又鑽出來兩個。一個矮墩墩的，光著腦袋，棉襖敞著沒係扣；另一個扛著支老套筒，槍管從洞口往外拽的時候在石壁上磕了一下，發出挺清脆的一聲響。三個人湊在洞口，聲音壓得很低，有個說“別管了趕緊走”，另一個說“不等當家的了”，矮墩墩那個沒說話，蹲在地上系棉襖釦子，手抖得厲害，繫了兩遍沒繫上，乾脆把兩片棉襖襟往懷裡一攏，不繫了。
然後老北風出現了。
洞口的光線比裡面的密道亮不了多少，但老北風的輪廓一眼就能認出來——羊皮襖敞著懷，露出裡面灰布棉襖，下巴那道疤從嘴角斜拉到耳根，在微光裡顯得更深。他比前面幾個都沉得住氣，鑽出來的時候先在洞口探了半張臉，左右掃了一遍——左邊掃到老槐樹，右邊掃到碎石坡，在劉大柱藏身的亂石堆上大概停了那麼一彈指的工夫，然後縮回去。大概覺得沒動靜，這才慢慢從洞口爬了出來。
他沒騎黑馬。密道太窄，馬進不去。早年間他騎黑馬在峽口看地形，用的是望遠鏡。現在黑馬留在了山寨外的松林裡，換成了手裡攥著的一支匣子槍。
劉大柱等他完全鑽出洞口，直起腰，正伸手去拍羊皮襖上的土的時候，從亂石堆後面撲了上去。
不是開槍——孟長山之前交代過，密道狹窄，洞裡面還有沒有人不知道，貿然開槍容易跳彈傷到自己人。他是從碎石坡上連滑帶蹬撲下去的，整個人撞在老北風身上時左肩結結實實頂在了對方的右肋上，老北風悶哼一聲，身子斜著往亂石堆上倒，匣子槍脫手甩了出去彈在石頭上，順著坡往下滑了老遠。
兩人一起摔在亂石堆上。腰眼正好硌在一角稜角分明的石頭上，疼得他咧了一下嘴。老北風估計也被硌到了，胳膊肘撐地想翻身，另一隻手往腰間摸——大概是摸刀。
劉大柱來不及掏繩子，先一把扣住他剛撐起來的手腕往地上用力一按，另一隻手把肩上的步槍往後甩，騰出胳膊從後腰抽出繩子，動作比訓練時流利得多——繩頭繞個圈，套進老北風右手腕，往上一拉，再繞一道，把左手也反別過去。老北風罵了句聽不太清的黑話，使勁掙了一下沒掙開，劉大柱又補了第三道，把他兩個大拇指捆在一起。整個過程不到十秒。
那兩個本地兵反應不慢。老槐樹底下那個衝上來按住老北風的兩條腿，碎石坡那邊跑過來的把第一個摸出洞的瘦高個按在地上。洞裡還有人往外鑽，最後一個爬出來時半邊臉上糊著泥沙，看見外面這個陣勢，愣了片刻，把手裡那支沒拉開栓的老套筒往地上一放，自己舉起雙手蹲下了，嘴裡嘟囔著：“別打我，我是鍘草料的。”
其實這人確實看著不像土匪——十六七歲的樣子，棉襖袖口短了一截，手腕凍得發青，手指縫裡還嵌著沒洗乾淨的草料渣。
老北風被劉大柱從地上拽起來的時候，臉上蹭了一道灰印子，大概是在亂石堆上擦的。他扭頭看了劉大柱一眼，山坳那邊殘餘的火把光透過枯枝打過來，把他下巴上那道刀疤照得很清楚。
“你叫啥？”他啞著嗓子問。
劉大柱沒理他，把他往前推了一下，讓他跟那六個被繩子串在一起的俘虜站到一處。
“你叫啥？”老北風又問了一句，嘴角往下撇著，像是還不信自己是被這麼個年輕人給截了。
劉大柱拍了拍膝蓋上蹭的土和碎石渣子，把趙鐵柱那支纏布條的步槍提起來。槍口剛才蹭到了地上的泥，他撩起棉襖下襬把泥擦乾淨，對著火把光檢查了一下準星沒有歪，確認瞄具正常，這才看了老北風一眼。
“你管我叫啥。”他說，然後揮了揮手，示意把俘虜往前推。轉身清點俘虜人數時，趁夜色沒人注意，他在原地使勁蹦了兩下。
。走前往槍起端新重，去回繃臉把趕他，看邊這往沒帶鞋繫頭低正兵地本個一見瞥餘，骨蓋膝了氣涼著吸又完蹦。樣一扎針跟得疼在現，上稜頭石在頂蓋膝候時的人撲才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