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發電廠協調會開完的第三天，陳望山照例簽到。腦子裡叮的一聲。
【叮！簽到成功！恭喜宿主獲得1931年大型火力發電廠一座！裝置。技工。初期原料已全部配齊，可選擇在清原縣周邊隱蔽地點落地開工！主要裝置：兩臺5000千瓦汽輪發電機組，總裝機容量10000千瓦。附贈首批燃煤，可維持滿負荷執行三個月。】
陳望山把粥碗放在桌上，慢慢靠回椅背。一萬千瓦。他在心裡飛快地換算了一下——上輩子送外賣的時候，有個小區的配電室門口掛了個牌子，寫著“總容量2000KVA”，他每天從那個配電室門口經過三次，從來沒多看一眼。現在他知道了，一萬千瓦夠幹什麼——夠讓工業區每一臺電動機同時轉起來，夠讓水泥廠的球磨機不用再分時段開工，夠讓兵工廠加開一條夜班生產線，夠讓紡織廠的織布機不必在用電高峰時停掉一半，還能勻出些富餘來給縣城主要街道拉幾盞路燈。
“老天垂憐，系統，我真是愛死你了！”他自言自語，端起粥碗喝了一大口，粥是小米的，燙，但他沒覺得。
當天下午，陳望山帶陳大勇去了工業區。火力發電廠投在工業區北側一片緩坡上，那片地他早就預留好了——平整，地勢稍高，旁邊有一條小溪可以取冷卻水，離煤礦的運輸線也不算遠。
兩座巨型冷卻塔最先從地平線上冒出來，像兩個倒扣的灰色巨碗，然後是鍋爐房的紅磚煙囪——這根菸囪比水泥廠那根還高出一大截，頂部裝了散煙罩，冒出來的煙是淺灰色的，被山風一吹就散。汽輪機廠房是青磚灰瓦，比兵工廠還長一截，裡面並排擺著兩臺汽輪發電機組，轉子的主軸比人腰還粗，靜止狀態也帶著巨大的存在感，用手摸上去能感覺到轉軸表面微弱的油膜黏連。
配套的配電房和輸電線路也已經架設完畢，高壓線杆沿著山谷往南延伸，一直通到工業區的配電樞紐。
負責這座發電廠的廠長姓牛，牛得勝，五十出頭，中等身材，肩膀寬厚，手掌粗大，說話聲音洪亮，笑起來額頭三道深紋。
陳望山進廠時他正蹲在汽輪機旁邊拿油壺給軸承座注油，一邊注一邊跟旁邊的學徒講油溫不能太高——高了對軸瓦不好，低了流動性不夠，冬天得先用蒸汽盤管預熱。
學徒拿著個本子在旁邊記，油壺嘴一滴一滴往下滲，在軸瓦底座上洇成一小片油漬。牛得勝抬頭看見陳望山，把油壺擱在工具臺上，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說鍋爐已經開始預熱了，汽輪機暖機需要兩個小時，暖透了就能併網發電。
陳望山說了句先試一臺，五千千瓦足夠各廠分了，剩下五千等後續擴產再開。牛得勝撓了撓後腦勺——那顆腦袋剃得溜光，煤灰和汗水混在一起把周圍染了一圈黑印，咧嘴笑了笑，露出被旱菸燻黃的牙齒：“東家放心，保證完成任務。”
兩個小時後，一號汽輪發電機組併網成功。牛得勝站在配電房的控制檯前，兩隻手各按著一排儀表開關，眼睛來回掃著電壓表和頻率表的指標。電壓升到額定值時他穩穩地抓住總閘手柄，用力往上一推。配電房裡的指示燈依次亮起來，綠色的。黃色的。紅色的，在控制檯上排成一道弧線，隨後被窗外傳進來的呼聲淹沒了。
吳德貴站在水泥廠配電櫃前，看著電動球磨機的控制燈從紅跳綠，拿手背蹭了下光頭，朝著門外吼了一嗓子：“來電了！把石磨停了！換球磨！”工人們七手八腳地把石磨的傳動皮帶卸下來，往球磨機的皮帶輪上套，皮帶扣還沒卡緊，球磨機的滾筒已經開始緩緩轉動。
李茂才的反應慢一些。他剛從兵工廠車間出來，手上還攥著一截剛淬完火的槍機毛坯，聽見水泥廠那邊傳來一陣歡呼，愣了一下，然後轉身回車間，對生產組長說，夜班生產線今晚開起來。隨後又摘下牆上掛著的電話機搖了幾圈接通配電房，讓牛得勝把兵工廠夜班的穩壓箱單獨接在第二排開關上，別跟別的車間串。
郭振海沒歡呼，而是蹲在爆炸物工廠的配電櫃前，拿萬用表一個點一個點地測電壓波動，額頭上皺著一道道豎紋。確認波動範圍在炸藥乾燥塔的安全閾值內之後，他才站起來，把萬用表的線拔下來卷好，平靜地交代技術員明天開始加投一批擲彈筒藥柱，把之前電壓波動報廢的那批重新試製一批。
孫桂芝從紡織廠出來，站在車間門口，隔著好幾排廠房朝發電廠方向張望。她身後傳來織布機重新啟動的嗒嗒聲，梭子從停了快一週的機器上一臺一臺重新運轉起來，棉絮在燈光裡翻飛。她沒說話，只是用圍裙擦了擦手，轉身回了車間。
陳望山站在汽輪機房的門口，看著電流表上的指標穩定在額定值，背後蒸汽管道散出的熱浪一陣一陣湧過來，他往側邊靠了一步讓開管道的熱氣。
牛得勝從配電房走出來，把那張值班表遞到陳望山面前讓他看，一號機組滿負荷執行，二號機冷備，電壓和頻率穩得像一塊鐵板。陳望山接過值班表掃了一眼，說可以，又讓牛得勝把每月燃煤消耗量估算出來，拉清單給馮師傅——鍊鋼廠軋完炮管的餘煤可以直接運過來燒。牛得勝說已經讓人去煤場量方了，回頭把數字報上來。
新架設的高壓線當天下午就接進了縣城的配電房。修路工地上一直靠柴油發電機帶的水泥攪拌站停了小汽油機，工頭仰臉看了看頭頂那盞新接的探照燈，燈泡比過去亮了一倍不止，把他臉上的汗珠子照得鋥亮。
布莊和藥鋪之間那段水泥路旁，周剛毅幾個月前就讓人預埋了電線杆坑位，一直沒拉線。現在路燈杆豎起來了，一到傍晚，整條東街亮堂堂的。
豆腐坊老王端著一碗豆漿蹲在路燈下看了半天，扭頭對陳二雷說這玩意兒比煤油燈亮多了。陳二雷正從布莊出來，看著路燈整齊地從縣公署門口鋪到東街盡頭，自言自語說照這麼下去，縣城很快就不用點煤油燈了。
發電廠併網後的第二天，陳望山在縣公署正廳召集各廠廠長開了一個短會。不是協調會，是分配會——電有了，怎麼分，誰先誰後，得有個章法。
中型兵工廠廠長蘇崇武依舊沒有參會，缺電時他沒有參會，現在有電了就更不用他參加了。他的最主要的任務就是保證武器產量，其餘都是次要的。
牛得勝頭一回參加這種會。他站在門口猶豫了一下，大概是因為自己這身打扮——工裝上衣的扣子少了一顆，袖口上沾著煤灰，皮帶旁邊掛著個鋁製飯盒——跟各廠廠長不太像一路人。
陳望山看見他，朝他招了下手，指了個靠牆的位置讓他坐下。牛得勝把飯盒擱在腳邊，坐下來，從上衣口袋裡掏出了份手寫的供電分配方案。紙上畫了張簡表，把各廠的裝機容量。日均耗電量。高峰時段全列得清清楚楚，底下還附了一行備註：建議紡織廠和罐頭廠的啟動時間錯開一個鐘頭，避免同時衝擊電網。
吳德貴第一個發言。他把水泥廠的電耗報表往桌上一攤，拿手指點著昨天之前和今天之後的產量對比：電動球磨機投用後日產量從三十桶跳到了九十桶，翻了整整三倍。他說完把報表推給陳望山，臉上那股勁兒像是剛打贏了一場翻身仗，但也沒忘了一句“只要電不停，三期路基提前半個月交工”。
李茂才沒拿報表，只是報了兩個數字：步槍月產從一百二十支提到了兩百支，重機槍從試產狀態進入小批次生產，已經出了六挺。雖然現在已經有了中型兵工廠，但這個小型的工廠他也捨不得放棄，能擴產儘量擴產，武器嘛，誰還會嫌多呢。
孫桂芝說紡織廠現在能保證每天三班倒，棉紗庫存還能頂一陣子，但如果擴軍繼續加快，棉花得提前備貨。陳望山記了一筆讓她會後找陳二雷對接採購渠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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